发动机盖上一层厚厚的灰。
那辆老款的红色保时捷911,排气管发出一阵破旧的干咳。
梦娜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子像头发疯的野马,撞开夜色,从好莱坞边缘那片发霉的廉价公寓区窜了出去。
路灯一闪一闪的,黄色的光斑打在挡风玻璃上。
梦娜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指甲深深抠进真皮套里。
手背上青色的静脉血管像小蛇一样凸起。
车内没开空调,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连外套都没穿,一件洗得发黄的真丝睡衣贴在身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鼻尖上全是汗珠,她烦躁地用手背蹭了一下,蹭花了眼角干结的粉底。
“能行……一定能行……”
她嘴唇哆嗦着,像个魔怔了的赌徒,反反复复嘟囔着这句话。
油门被她越踩越深,仪表盘上的指针直接飙到了红线区。
东区贫民窟的街景越来越破败。
路边那些用纸壳和烂木板搭起来的流浪汉帐篷,现在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用沙袋垒起来的掩体。
掩体后面,站着一个个像铁塔一样的肌肉壮汉。
胳膊比梦娜的大腿还粗,头上绑着黄布条。
手里端着黑压压的AR-15,枪管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吱——!”
保时捷轮胎在满是泥水的柏油路上拖出两条长长的黑印,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
车头距离第一个沙袋掩体不到半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几个黄巾力士立刻拉动枪栓。
“咔嚓”几声脆响,五六把步枪齐刷刷对准了挡风玻璃。
枪口黑洞洞的,透着一股肃杀的火药味。
“熄火!双手放在方向盘上!”
一个黑人力士大声吼着,厚嘴唇上下翻飞,唾沫星子喷在车玻璃上。
梦娜吓得尖叫一声,双手条件反射地抱住脑袋,趴在方向盘上。
心脏在胸腔里像只疯兔子一样乱撞。
她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别……别开枪!我……我来找人!”
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按下车窗玻璃。
黑人力士走过去,用枪管敲了敲车门。
“找人?这里是太平教会的保护区,大半夜的,你找谁?”
梦娜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像火烧一样。
她哆嗦着推开车门,脚刚沾地,腿一软差点跪在泥水里。
她脚上还踩着那双磨平了底的塑料拖鞋。
睡衣下摆沾上了黑色的污水。
她戴着一副巨大的黑框墨镜,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但还是能看出眼窝深陷的疲态。
“我找……找你们的大贤良师,张先生。”
她紧紧攥着睡衣的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求求你们,让我见见他,我有急事……”
黑人力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
“大仙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你当这是好莱坞的星光大道呢?”
他挥了挥手里的步枪,像赶苍蝇一样。
“赶紧走!再不走,老子把你连车带人一起扔进垃圾堆里!”
“不!我不走!”
梦娜突然像疯了一样,一把抓住黑人力士粗壮的胳膊。
指甲死死抠进他的肌肉里。
“我看了新闻,他连快死的人都能救活,他一定能救我!我……我快要活不下去了……”
她崩溃地大哭起来,眼泪冲刷着脸上的残妆,留下一道道黑色的泪痕。
就在这时,一道平淡的声音从掩体后面的阴影里传出来。
“让她进来吧。”
黑人力士立刻松开手,恭敬地低下头,退到一边。
“是,大仙。”
张平安穿着一身宽大的道袍,从黑暗中慢慢走出来。
月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他手里转着两个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他走到梦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缩在泥水里的女人。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梦娜抬起头,透过墨镜的缝隙,死死盯着张平安的脸。
这张脸,她在电视上看了无数遍。
那个让不可一世的市长查尔斯低头滑跪的东方神明。
“你……你就是张先生?”
她声音颤抖着,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张平安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手里的核桃继续转着,发出规律的声响。
梦娜没有任何犹豫。
她抛弃了曾经身为奥斯卡影后所有的骄傲和尊严。
“扑通”一声,双膝重重地跪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
膝盖磕在碎石子上,钻心地疼,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她哭喊着,双手死死抱住张平安的小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不要死……我不想就这么腐烂发臭……”
梦娜一把扯下脸上的大墨镜,扔在地上。
镜片摔出一道裂纹。
她仰起头,把那张曾经惊艳了整个好莱坞、被无数资本大鳄追捧的面孔,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张平安面前。
那是一张怎样枯萎的脸啊。
眼角的鱼尾纹像刀刻一样深,皮肤松弛得像揉皱的报纸。
脸颊凹陷,透着一股病态的灰败。
颧骨高高突起,法令纹一直延伸到嘴角。
连嘴唇都失去了原本的丰满,干瘪得像两片枯叶。
张平安看着这张脸,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停止了转核桃,核桃在掌心里发出最后一声沉闷的撞击。
“衰老是自然规律,你来找我,是想让我给你念段往生咒,还是给你找块风水宝地?”
他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怜悯。
“不!我不要往生咒!”
梦娜拼命摇头,枯黄的头发像杂草一样甩在脸上。
“我要年轻!我要漂亮!我要回到五年前!”
她像个溺水的人,死死抓住张平安的裤腿。
“那些犹太猪猡……他们嫌我老了,嫌我没有利用价值了……他们把我雪藏,封杀我的一切资源……”
“我破产了,连买安眠药的钱都是借的……”
“你连绝症都能治好,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她眼里的疯狂和渴望,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只要你能让我恢复青春,让我重新站到那个舞台上……哪怕让我把灵魂卖给你,我也愿意!”
张平安低头看着这个濒临崩溃的女人。
眼前的梦娜,虽然容貌衰败,但骨子里那股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的狠劲儿,却一点都没变。
这种人,在好莱坞那个名利场里摸爬滚打,最懂怎么煽动情绪,最懂怎么包装和营销。
他们天生就是最好的宣传工具。
太平教会现在虽然在底层流民和底层政客那里立住了脚跟。
但如果想真正把“黄天”的教义像病毒一样植入整个美利坚的心脏。
那就必须掌控全美最大的文化输出机器——好莱坞。
用好莱坞的电影、音乐、明星,为黄天造神。
把《太平要术》包装成最时髦的潮流。
而眼前这个被抛弃的过气影后,就是最好的破局点。
绝佳的提线木偶。
张平安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弯下腰,伸手捏住梦娜瘦削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指尖传来粗糙冰冷的触感。
“把灵魂卖给我?你这灵魂,现在可不值几个钱。”
他看着梦娜因为恐惧而放大的瞳孔,声音低沉,带着一股惑人的魔力。
“不过……黄天从来不拒绝虔诚的信徒。我可以给你一次重新洗牌的机会。”
梦娜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两个一千瓦的灯泡。
“真……真的?你要多少钱?我以后拍戏赚了钱,全给你!都给你!”
“钱?”
张平安松开手,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的灰。
“黄天不缺那些带着铜臭味的废纸。”
他转身朝教堂里面走去。
“跟我进来吧。”
梦娜像得到特赦的死刑犯,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
也顾不上拍膝盖上的泥水,跌跌撞撞地跟在张平安身后。
教堂一楼的大厅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法坛。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线香味,混着发霉的木头味。
正中央的供桌上,点着两根粗大的红蜡烛。
烛火摇曳,把张平安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剥落的墙皮上。
张平安走到供桌前,拿起一支狼毫毛笔。
笔尖在朱砂红的墨水里蘸了蘸,吸饱了汁水。
他抽出一张特制的淡粉色符纸,平铺在桌面上。
这张符纸跟之前的黄纸不同,表面隐隐流转着一层奇异的微光。
“既然你想重返名利场……”
张平安手腕悬空,眼神专注,笔尖轻轻落在粉色的符纸上。
“那我就赐你一张,能让整个好莱坞都为你疯狂的入场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