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堡最高警戒!”
陈锐的嗓子拔到了顶,声音从院子里朝四面八方炸开。
赵横刀第一个反应过来,刀鞘磕着墙砖往外冲,嘴里喊着编制番号把人朝城墙上赶。
周安世带来的八十个兵刚扎好营还没躺热乎,被吆喝声从地铺上薅起来,稀里哗啦往北墙跑。
“震荡枪兵上墙!火油桶再备十桶!”陈锐一边往城墙根跑一边朝身后甩话,“老季,带人把非战斗人员全塞进地窖——匈奴人也算!”
老季应了一声,掉头往南院冲。
图尔鲁从帐篷堆里钻出来,脸色比夜还沉,扯着嗓子用匈奴话连吼了三声。女人和孩子被往地窖口赶,哭声尖叫声绞在一起。
陈锐蹿上城墙,趴在墙垛后面,眼珠子往北扎出去。
“阿娇,实时距离。”
“十二里,速度在提——每分钟接近六百米。”阿娇的声音干脆利落,没带一丝温度,“二十分钟是乐观估计,按当前加速度修正——十五分钟。”
陈锐的后槽牙磕了一下。
他扭头朝城墙下面看。
铁凝已经站在城门洞里了。
灰黑色的外骨骼裹着他整个人,液压管的嗡鸣从门洞里往外涌,晶核的绿光从胸甲缝隙透出来,一跳一跳的,门洞的墙壁跟着忽明忽暗。
他手里没拿刀。
十根手指攥了攥,活塞咔哒响了一串。
陈锐从墙上探出半个身子。
“铁凝。”
铁凝仰起脸。
“毒血死士跟之前打的不一样——阿娇说它们身上裹着高浓度腐蚀液,溅到皮肤上直接烂肉。”
铁凝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铁壳子。
“烂铁吗?”
“铁壳子硬度够,腐蚀速度慢,撑得住。”陈锐拍了一下墙垛,“别让它们上墙——城墙的砖撑不住那东西。”
铁凝点了下头,转身面朝堡外的黑暗。
城墙上,赵破奴带着六个持震荡枪的兵蹲在墙垛后面,枪头朝外支着。
赵横刀在另一侧,手底下十来个人举着弓,箭头缠了油布,火折子攥在手心里。
周安世站在城墙拐角,马鞭插在腰间没动,两只手背在身后,脸上什么也读不出来。
他扭头看了陈锐一眼。
“那个铁壳子——真能挡住?”
“挡不住就全完。”陈锐没看他,眼珠子钉在北边的黑里。
周安世的嘴动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七分钟过去了。
赵破奴的耳朵先动了。
“有声音——”
所有人屏住呼吸。
风里裹着一种动静——不是嚎叫,不是脚步声,是骨节在高速运动中发出的咔咔咔咔的脆响,密集,连续,从四面八方往耳朵里灌。
“它们的关节能反向弯折。”阿娇在陈锐脑子里报了一句,“奔跑方式跟四足动物类似,速度——可以追上奔马。”
陈锐的拇指搓了一下墙垛的砖面。
第一个影子从黑暗里冲出来。
快。
比他见过的任何一种变异体都快——四条肢体交替撑地,肘关节和膝关节往反方向折着,整个身形贴着地面窜,重心压得极低。
它浑身覆着猩红色的液体,夜风一吹,白烟从体表蒸腾上来。
“放箭!”赵横刀吼了一嗓子。
火箭从城墙上射下去,插在戈壁上,火光把那东西的全貌照了出来——人形的骨架,肌肉暴露在外面,猩红色的毒液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渗,脚底踩过的地面滋滋冒烟。
火箭没射中。
它太快了。
三支火箭擦着它的身侧飞过去,第四支扎进了它的肩膀——它连晃都没晃,肩膀一抖,箭杆断了,继续冲。
十五分钟都不到。
它跳起来了。
三米高的城墙,它一蹬地,四肢张开,爪子扣住了墙头的砖缝。
赵破奴的震荡枪捅过去——枪头扎进它的胁肋,震荡波把周围的变异组织搅成了糊,它嘴里发出一声尖啸,爪子往下一划,赵破奴身边那个枪兵的左前臂连甲带肉飞了出去。
血溅了赵破奴满脸。
那个兵摔倒在城墙上,断臂截面上冒着白烟——毒液沾上去了,肉在往下烂。
“拉开!”陈锐从墙垛后面探出身子,嗓子喊劈了。
毒液从那东西身上往城墙上甩,砖面嘶嘶响着冒白烟,三块砖在十秒之内被腐出了指头深的坑。
阿娇的数据弹在视网膜上:【城墙结构完整度下降中——持续腐蚀将在四十分钟内导致墙体崩塌。】
陈锐还没来得及骂娘。
城门洞里传来一声闷响。
铁凝出来了。
他从城门洞里迈出来,步子不快,液压管的啸声压在嗡鸣里,每一步踩下去,脚底的硬土往四边裂开,留下两寸深的印子。
那只攀在墙头的毒血死士六只眼睛转过来,对准了他。
铁凝没停步。
他伸出右手,金属指节张开,在空中等了半拍。
毒血死士从墙头弹射下来,爪子朝铁凝的面甲划过去。
铁凝的手合上了。
五根金属手指扣住它的颅顶,活塞同时推进,液压管的嗡鸣拔高了两个调。
毒液从它身上往铁凝的手臂上喷——嗤嗤嗤嗤,白烟从铁壳表面升起来,腐蚀液沿着金属纹路往下淌。
铁凝的手没松。
手指收紧。
声音不大——骨头碎裂的闷响被液压管的啸声盖住大半,猩红色的液体从指缝往外挤,溅了他满脸甲。
他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甩。
城墙上,赵破奴的嘴张着,合不上了。
第二只从东北方向冲过来。
铁凝转身,一脚踹在它胸口——外骨骼腿部液压全力输出,那东西整个身子飞出去七八步,后背撞在戈壁岩石上,脊柱断了,还在挣扎。
铁凝跨过去,一脚踩住它的脖子,碾了一下。
不动了。
第三只。第四只。
两个一起来的,从左右两侧包抄。
铁凝的银蓝色瞳光把两个方向同时锁住——左手一肘砸开左边那只的下颚,右脚同时后踢,膝关节液压缸爆发,脚跟正中右边那只的胸腔。
两只毒血死士在三秒之内被拆成了零件。
陈锐趴在城墙上,视网膜里的数据在跳。
“阿娇,铁凝的外骨骼腐蚀情况。”
“表面涂层损耗百分之七,结构完整度百分之九十六。”阿娇顿了半拍,“按当前腐蚀速度,外骨骼可持续作战约三小时。”
陈锐吐了口气。
城墙上的兵全看傻了。周安世的手从背后放下来,攥住墙垛,指关节泛白。
铁凝站在堡门前面,脚底下散着四具毒血死士的残骸,猩红色的液体在地面洇了一片,白烟袅袅升着。
他没回头。
第五只。
一拳。
第六只。
一肘。
第七只试图从他身侧绕过去往城墙上爬,铁凝扣住它的脚踝,整个人转了半圈,把它从墙面上扯下来抡了一圈砸在地上——地面裂了。
赵横刀的刀握在手里,一直没用上。
他嘴唇动了两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这他妈……还是人?”
旁边一个老兵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
“铁神兵……是铁神兵……”
四十五分钟。
铁凝一个人站在堡门口,两只脚钉进地面没挪过。
七具毒血死士的残骸散在他周围三十步内,猩红色的毒液在地面汇成浅洼,白烟把他下半身裹了一层。
他的呼吸从面甲缝隙里喷出来,烫的。
第八只来了。
陈锐的眼珠子缩了一下。
这只不一样。
体型比前面七只大了一圈,四肢粗壮,身上的毒液浓稠到往下淌的时候拉出了丝。
它没有冲。
它停在铁凝十步之外。
六只眼睛对准了铁凝胸口那块绿光一跳一跳的甲板。
然后它开口了。
不是嚎叫——是话。
嗓音粗粝,砂石刮铁的质地,每个字从喉管深处一个一个往外挤。
“汉……人……的铁……壳子……”
铁凝的脚步顿了一拍。
“挡不住……大萨满……”
它说完这句话,往后退了一步。
退进了黑暗里。
铁凝的手攥着,活塞咔哒响了一声,没追。
陈锐的视网膜上,阿娇的红色弹窗炸开了。
【检测到大型生物能量源——方位:正北偏西五度,距离十五里。移动速度缓慢,体型……】
数据卡了一拍。
【体型评估失败——超出常规扫描量程。】
陈锐从墙垛后面站起来,眼珠子朝北方扎出去。
黑暗里,地面在抖。
不是风——是脚步。
一下,一下,一下,沉闷的,从十五里外传过来,踩在胸腔上。
然后他看见了。
地平线上,一个轮廓从黑暗里浮出来——大,大到不该属于活物,压着半截天际线往前挪。
它的头顶戴着兽骨拼成的王冠,骑着一头三丈高的畸形牦牛,牦牛角上挂着骷髅,蹄子每落地一次,地面就裂开一道纹。
它的身后,黑压压的一片。
不是四十个。
陈锐的嗓子发紧,咽了一口。
“阿娇,后面有多少?”
“二百一十七个热源——全部是毒血死士级别。”
陈锐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积分:三十九。
外骨骼:一套。
链锯能源:够用一次。
“阿娇。”他的声音从嗓子底下挤出来,“还有什么……便宜又管用的东西?”
阿娇沉默了一拍。
“建议宿主翻看图纸库低成本·大面积杀伤分类。”
视网膜上弹出一张图纸,线条密集,标注了价格——九积分。
图纸名称:【高周波线绊雷阵】。
阿娇的声音从后脑勺冒出来。
“造价极低,覆盖面积足够。需要把城墙外围全部铺设一遍。”
她顿了一下。
“宿主有大约十二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