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蹲在牢窟里,链锯长戟的马达熄着,锯齿搭在第一根铁链的链环上。
他没动手。
阿娇的扫描弹窗卡在视网膜正中,把视野劈成两半——左边是钟虎那张疤脸,右边是一排生物数据。
五个人的全身扫描结果同时刷出来,绿色人体轮廓线上标满了红点。
“五名被囚人员体内均检出微量Ab-7型生化病毒抗原——注意,是。浓度被精确控制在感染阈值的百分之三十七到百分之四十二之间,不足以触发完全变异,但已造成骨骼密度提升百分之十二、肌纤维改组率百分之八。”
陈锐盯着那串数字,后槽牙咬了一下。
不够变异,但够改变身体。
“说人话。”
“他们被当小白鼠了。”阿娇的语调平得跟念说明书没区别,“有人在研究可控变异——让人类获得部分变异体的体能增幅,同时保留意识。”
钟虎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看着陈锐蹲在那儿不动,干裂的嘴唇又动了一下。
“兄弟……能不能先把链子砍了?”
陈锐没应。
阿娇的第二条弹窗跳出来了。红底。
“追加警告——在编号08和编号11的被囚者颈椎c3位置,检测到微型金属异物,尺寸约2.3毫米x1.1毫米,材质为高密度钛合金。判定为:逆序者制式亚空间定位信标。”
陈锐的拇指架在戟杆上,没再往下按。
“翻译完整点。”
“这两个人的脖子里埋了追踪器。宿主如果带着他们回边堡——等于给逆序者发了一个精确到三米以内的GpS定位。”
溶洞深处传来铁凝和蜈蚣母体绞在一起的撞击声——金属对金属。外骨骼的液压泵嗡鸣隔着半个溶洞灌过来,链锯短刃的高频震荡声一阵接一阵。
黄犁的机械弩又响了两下。
陈锐看了一眼石阶方向——赵破奴和孙蛮守在出口,暂时没有新的变异体冲下来。
他有大约三十秒的决策窗口。
“方案呢?”
“方案一:放弃携带追踪器的两名被囚者。胜率提升至——”
“下一个。”
阿娇顿了半拍。
“方案二:消耗五十积分合成环形电磁静默贴,贴覆于信标外层,利用反向电磁脉冲压制信号发射。有效时长约七十二小时。七十二小时后信标将突破压制重新启动。”
陈锐站起来。
“合成。”
“提醒宿主,这不是永久方案——”
“七十二个小时够我想出永久方案了。合成。”
积分从四千三百一十七跳到四千二百六十七。
两片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贴片凭空出现在陈锐掌心,表面有银色纹路在流转,细密地爬满整片贴面。
他蹲回钟虎面前,一手把链锯长戟的锯齿对准链环,一手按住钟虎的肩膀。
“别动。”
马达拉了半圈。锯齿咬进生铁链环,火星溅了一脸。
两秒。断了。
钟虎的身体往前栽,被陈锐一把捞住。
陈锐压低声音:“你脖子后面有东西,别问是什么——我先给你贴个玩意儿,回去再处理。”
钟虎愣了一下,颈椎后面已经贴上了那片贴片,凉意顺着脊椎往下走。他张嘴要问,被陈锐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隔壁牢窟。
矮个秃头的马三蜷在墙角,瘸腿蜷着,脑袋耷拉在膝盖上。链条被切断的瞬间他抬头——一只完好的眼睛盯着陈锐,眼白上布满血丝。
“你们……真的是边堡来的?”
“废话少说,能走吗?”
“能。”马三扶着墙站起来,瘸腿踩在地面上打了个趔趄,“就是慢点。”
第三个牢窟关了三个人。
最靠里的一个身材干瘦,三十岁出头,髭须乱糟糟地糊了半张脸。他是五个人里唯一自己站起来的——被切断链条的时候他甚至退了一步,先上下打量了陈锐一遍。
“田鸠。”他报了个名字,嗓音沙但稳,“幽影九骑第三斥候组,组头。”
陈锐点头,没空寒暄。他给田鸠旁边那个瘦高个的脖子也贴上了静默贴——阿娇标注的第二个追踪器携带者,编号11。
田鸠看见了他的动作。
“你在贴什么?”
“救你命的东西。”陈锐把最后一个人的链条也切了,直起腰,“走,边走边说。”
五个人踉踉跄跄地跟着他往石阶方向撤。
田鸠跟在陈锐身后半步,声音压到只够两个人听见。
“关我们的不是匈奴人。”
陈锐脚步没停。“什么样的?”
“说话听不懂——不是匈奴话,不是羌话,什么话都不是。穿灰袍子,身上带银色的东西——”他比划了一下手腕的位置,“这儿,亮的,有时候会自己动。”
时空坐标仪。
陈锐的牙关收了一下。
逆序者亲自来过。不是远程操控,是人到了场。
阿娇在他脑子里追了一条:“结合牢窟墙壁上的逆序者标准时空坐标语,以及田鸠描述的特征——该巢穴大概率为逆序者设立的前线实验站之一。天山坐标所指位置,或为其本部。”
石阶口。
赵破奴靠在墙上,液压手套上沾满黏液,看见五个骨瘦如柴的人被陈锐领出来,眼眶发烫,嘴张了又闭。
“走不走?”
“等铁凝。”
话音刚落,溶洞深处传来一声尖到穿骨的嘶叫——蜈蚣母体的声调变了,从暴怒转成了召唤。
嗡。
嗡嗡嗡。
地面在震。
不是母体的动静。是头顶。是外面。
阿娇的弹窗炸了出来:“地面变异体群正在苏醒——已从休眠状态转为警觉状态的个体数量:四十七……六十三……八十一——持续增加中。母体正在通过次声波唤醒全巢。”
陈锐的头皮紧了一圈。
“铁凝!撤!”
溶洞最深处,铁凝正从母体第六对节肢的横扫中翻滚出来。外骨骼左肩甲被酸液蚀穿了一个洞,里面的鳞片层露出来,冒着白烟。
链锯短刃上挂着两截断肢的残渣。
他听到了陈锐的声音。
没犹豫。
铁凝往后退了三步,右手从腰间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铁壳——高周波地雷,导能纹路在暗中亮成一圈蓝光。
他把地雷卡进石阶入口的石壁凹陷处。
引信拧到底。
然后他跑了。
外骨骼的液压系统拉满出力,两步并一步冲上石阶。
身后三秒。
母体的扁平头部撞进石阶入口,上百只复眼的绿光在通道里炸开——
地雷响了。
高周波震荡在密闭空间里叠加放大,石壁从内部崩裂,半吨碎石从头顶倾泻下来。
轰。
整条石阶的下半段被碎石流塞了个严实。母体的嘶叫闷在石头底下,声音从脚底传上来,震得牙根发酸——但追不上来了。
铁凝冲出石阶口,脚下一软,单膝跪地。
外骨骼的过载灯闪了三下。
陈锐一把把他拽起来。
“走,排水沟,原路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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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水沟里的黏液比来时更稠。
五个被救的人走在中间,钟虎用仅剩的右手扶着墙,马三被赵破奴半架着,田鸠自己走,步子稳,眼睛亮。
陈锐走最后。
链锯长戟横在身后,马达转速压到最低,嗡鸣声刚好盖住他的呼吸。
身后的黑石堡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嘶叫——变异体全醒了,排水沟的入口太窄,那些体型膨胀的东西挤不进来。
他们在牙齿铺成的沟底踩了两百步。
出口。
陈锐钻出排水沟,东边的天际线已经泛出一条灰白。
风从北面过来,干,冷,把黑石堡方向那股甜腐味吹散了大半。
铁凝从沟口翻出来,面甲掀开半边,露出的那只眼睛看向队伍中间的五个人。
钟虎靠在石壁上喘气,抬头看见铁凝。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钟虎嘴角扯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绽开,渗出血珠。
“队长——迟到了。”
铁凝没说话。他走过去,伸出手,把钟虎从地上拉起来。
链锯短刃缩在卡扣里,液压手套裹着的手掌攥紧了钟虎仅剩的右手。
“走。回家。”
陈锐站在碎石坡上,看着东方的天际。
阿娇的弹窗在视网膜上安静地亮了一下——这回不是红底,不是蓝底。
金色的。
他从没见阿娇用过这个颜色。
“任务营救失散成员完成。击杀点+350,额外奖励:科技树解锁生化抑制剂基础图纸。”
紧接着,第二条弹窗。
“南方信号更新——大汉冠军侯霍去病先锋军,距边堡四十一里,行军速度高于预估。按当前推进速率,预计日出后两个时辰内抵达。”
陈锐盯着“霍去病”三个字看了两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机油、黏液、血浆、牙齿碎片,链锯长戟的锯齿上挂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筋膜。
“……冠军侯来了,我就这形象?”
阿娇难得回了一句不带刺的话。
“建议宿主优先考虑:五名被救人员体内的可控变异病毒样本,以及两枚追踪器的七十二小时倒计时。”
“倒计时已开始。”
“剩余时间——七十一小时四十六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