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从铁匠铺门里走出来的时候,整个边堡安静了。
不是战前的肃杀,是另一种安静——五百骑亲兵、八十名边军、幽影九骑,所有人的目光钉在城门口那道银白色的身影上。
银白涂装在日光下泛着流动的冷光,导能纹路从胸甲向四肢铺展,浅蓝色的光脉随呼吸一明一灭。肩甲宽出常甲一圈,前臂的长枪卡槽空着,等着咬住那杆被改装过的震荡长枪。
液压系统的低鸣被北面传来的地面震颤盖住了——变异体集群在推进。
霍去病走到白马旁边,没有翻身上马。
站在原地,扫了一眼五百亲兵的阵列,开口。
“赵安。”
“在!”
“带二十骑,左翼五百步扎口袋。只拦跑出来的散兵,不许接触中央那个大东西。”
赵安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二十骑。
五百骑他只要二十个。
“其余人守城协防,听边堡百长调度。”
周安世差点咬了舌头。冠军侯让他指挥冠军侯的亲兵?
霍去病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翻身上马,右手从陈锐手里接过那杆加装了震荡模块的长枪——枪杆内嵌合金芯骨,枪尖泛着淡蓝色的光弧。
枪尾在马鞍上磕了一下。
“冠军侯!”陈锐站在城墙根底下仰头喊,“那个大东西的核心在腹部——搏动的肉团,你看到就知道了!”
霍去病低头看了他一眼,没点头,没应声。
白马四蹄刨地,碎石迸了一圈。
冲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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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上所有人挤在北面垛口。
陈锐三步并两步爬上了望台,阿娇的远程扫描铺满视网膜。
热感应图上,一个极亮的橘红色光点从边堡射出,笔直朝北面那片密集的红色色块扎进去,速度快得拖出一条光尾。
“冠军侯当前速度——外骨骼辅助下马匹冲刺速率较标准值提升百分之四十一。原因:骑手体重增加但液压下肢系统在抵消部分负重的同时对马腹产生了额外的驱动节律。”
阿娇顿了半拍。
“通俗地说——他把外骨骼当马刺使了。”
陈锐的眼皮跳了一下。这东西的说明书上没写过这种操作。
说明书都还没来得及写。
热感应图上,银白光点撞入变异体外围散阵——
第一个接触。
三只变异体从侧面扑上来。霍去病单手持枪没有刺,横扫。
枪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震荡模块嗡地炸响,合金芯骨把全部冲击力吃了个干净——枪杆没折。
三只变异体同时飞出去,砸在地上弹了两下,有一只胸腔直接凹进去,肋骨从后背顶出来。
阿娇的数据回传:“单次横扫输出力量峰值——两千四百斤。枪杆完整度百分之九十八。”
陈锐盯着那个数字。
两千四百斤。
铁凝穿S级外骨骼的全力一拳是一千二百。
霍去病的基础体能乘以mK-II的液压倍率——翻倍了。
这就是S级碳基体和普通士兵的差距。
不是加法,是乘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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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围的变异体挡不住他。
银白色的身影在变异体散阵中撕开一条直线,枪杆左劈右扫,每一击都不多不少——刚好把挡路的东西清出冲锋线。没有恋战,没有回头,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赵安带二十骑从左翼迂回切入,填住了被撕开的口子——变异体从缺口往外涌的全被兜住了。
二十骑。
刚好够。
陈锐盯着热感应图上那条分毫不差的战术轨迹,喉咙干了一下。
他只看了一眼战场的宽度和变异体的密度分布。
一眼就算出了二十骑。
十九岁的脑子里装着的东西,比阿娇的战术模块跑得还快。
前方。
融合缝合怪出现在热感应图的中央。
一团巨大的、畸形的红色信号——面积是普通变异体的四十倍。
霍去病的白马在距离缝合怪两百步的地方减速了。
不是怂。是拉距离观察。
陈锐在了望台上看见了那个东西。
不需要热感应图——肉眼就够了。
四丈高。
至少四五十具变异体的残肢被强行缝合拼接在一起,躯干上长满了形态各异的手臂和脑袋,有些嘴还在张合。一座行走的肉塔,表面覆盖着多层硬化骨甲,缝隙间渗出黄绿色的黏液。
它每走一步,地面都在抖。
城墙上几个士兵的腿在软。
缝合怪看见了那个冲来的银白色光点。数十颗散布在躯干各处的脑袋同时转向,嘴全张开,胸腔深处挤出多重叠加的嘶吼——不同音高的声波绞在一起,震得人五脏六腑往下坠。
它举起了由十几只手臂绞缠而成的巨拳。
砸下来。
地面炸开。碎石泥土冲天弹起,一个三尺深、一丈宽的坑砸在白马刚才站的位置。
白马不在了。
霍去病在巨拳落下的前一瞬拽了缰绳,白马侧身掠过巨拳的缝隙,马腹几乎擦着地面——这个闪避角度小到城墙上的人全屏住了呼吸。
他闪过去了。
闪避的那零点几秒里,他的目光已经钉在缝合怪的腹部。
那里有一团搏动的肉块,比周围组织颜色更深,表面血管密布,有节律地一胀一缩——暴露在外的心脏。
核心。
阿娇在陈锐视网膜上标注了那个位置。红色准星,闪烁两次。
标注传过去之前,霍去病已经圈马了。
他自己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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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回转。
四蹄刨起的碎石在身后崩出一道弧线。
霍去病把长枪举过头顶,双臂收拢,枪尖朝前下方倾斜四十五度。
骑枪突击。
最古老的、最原始的、战场上流传了上千年的冲锋姿态。
枪尖的震荡模块开始嚎叫。
蓝光从枪尖向枪杆蔓延,整杆长枪在空气中拖出一条颤抖的光弧。外骨骼的液压系统全功率输出,嗡鸣声被马蹄和风声撕碎。银白色的骨架在日头底下拖出残影。
城墙上,陈锐站在垛口。
风灌进领口。
他看见了。
银白色的身影贴着地面水平加速,笔直地撞向四丈高的肉塔。
缝合怪的巨拳再次砸下来——没砸到。
银光从拳影下方穿过,枪尖刺入腹部搏动的核心肉团。
贯穿。
震荡波在缝合怪体内炸开的瞬间,那个庞大的躯体从穿刺点开始崩裂——几十条拼接的手臂四处飞溅,缝合在一起的脑袋张嘴无声尖叫,骨甲从表面剥落,底下是稀烂的肌肉组织。
霍去病从缝合怪的背面穿出来。
枪杆上串着半个还在抽搐的核心组织,黄绿色的体液从枪尖往下淌,溅在银白甲面上。
身后。
四丈高的融合缝合怪倾塌了。
轰。
碎肉和骨甲的残片激起一道扇形的血雾,在日光里散成暗红色的薄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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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没有声音。
三秒。
然后城墙上炸了。
不知道谁先喊的第一声——可能是赵破奴,也可能是周安世。一个人的嗓子带动了十个,十个带动了一百个。
五百骑亲兵、八十边军、幽影九骑。
吼声从边堡城墙往外扩散,震得垛口上的碎砖跟着抖。有人在砸盾牌,有人在敲铜锣,周安世的头盔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扯下来扔了出去。
墨老跪在城头上,旱烟杆掉了,一把老泪糊了满脸的独眼。
陈锐靠在垛口上,链锯长戟杵在脚边。
风从北面过来,掀起他额前的碎发。
远方,银白色的身影在血雾中立马横枪。甲面上沾满了黑绿色的血浆,导能纹路的蓝光从污血底下透出来,一明一灭。
他咧开嘴。
“阿娇。”
“在。”
“帮我记一笔——冠军侯,时代变了。”
阿娇沉默了一秒。
“已记录。标签:宿主第一次说出像样的台词。建议存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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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去病策马回堡。
白马在城门口停下来,蹄子刨了两下地面。他扭头往城墙上看——满身血浆的银甲在日光里折出碎光,外骨骼的液压泵还在低鸣。
他扯开嗓子。
“陈锐!”
声音从城门口撞进堡内,在四面墙壁上弹了三个来回。
“再上点狠货!”
笑声跟着炸出来,张狂到不是十九岁能有的动静。
城墙上的汉军又吼了一轮。
陈锐没动。
他盯着视网膜上阿娇刚弹出来的那条消息。
不是红底,不是蓝底。
黑底。白字。字号小了一号,压着声说话一样。
“宿主——在缝合怪核心残骸中检测到一枚微型通讯模块,材质判定为逆序者制式亚空间合金。该模块处于持续发射状态。”
下一行。
“有人通过这只怪物在实时监视战场。”
最后一行。
“通讯信号方向:正北偏东,约两百里。”
陈锐的拇指在戟杆上敲了一下。
两百里。
正北偏东。
那里是匈奴王庭的方向。
城门口的笑声还在回荡。北风卷着血腥气灌过来。阿娇的光标在那串坐标上闪了两下,没灭。
有人在看着他们。
一直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