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没回答。
他从城墙上跳下来,三步并两步冲到铁匠铺门口,一把拽住霍去病的臂甲往里拉。
“进来说。”
霍去病被扯了一个趔趄,低头看了一眼被攥住的前臂,嘴角动了一下——没挣。
门关了。
铁匠铺里只剩三个人。陈锐、霍去病、墨老。
墨老缩在角落里,铁钳攥在手里,独眼在两个年轻人之间转来转去。
陈锐松开手,退了一步,站到那副银白骨架和霍去病之间。
“冠军侯,穿之前你得知道三件事。”
霍去病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木架上那套银白外骨骼上。导能纹路伏在甲面上,暗淡,沉着,不动声色。
“第一,这东西用的是怪物体内挖出来的晶核当动力。续航有限——打完这一仗,晶核的储能大概剩三成到四成。没了就是一副死铁。”
霍去病没说话。
“第二,它会把你的力量放大三到五倍。但反冲也是三到五倍——你一拳打出去有一千斤的力,骨架承受的回震也是一千斤。过载了,骨架碎,连着你的骨头一起碎。”
霍去病的眉毛动了一下。
陈锐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
他的声音压下来了。
“你穿上这东西走出去,外面所有人都会看见。五百骑亲兵,一整个边堡的守军——冠军侯穿了一身会发光的铁甲上阵。墨家机关术这四个字就再也糊弄不住了。你得想清楚,这件事往后怎么跟长安交代。”
铁匠铺里安静了三秒。
外面的铜号声一阵接一阵,马蹄踩碎石的声响从城门方向灌进来。北面城墙上的哨兵又喊了一嗓子,声音已经带了颤。
霍去病开口了。
“说完了?”
陈锐点头。
霍去病伸手解自己的银白鱼鳞甲。
他没让亲兵帮忙。肩甲的铜扣一个一个掰开,左肩、右肩,鱼鳞胸甲从身上揭下来扔在地上,砸在砖面上叮当响了两声。臂甲、胫甲、裙甲。
一件一件卸。
每一件落地的声音都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三十息。
大汉冠军侯的银白鱼鳞甲散落一地,碎银般铺了半个脚面。
霍去病只穿一件贴身的玄色内甲站在原地。十九岁的身体精瘦而结实,肩架宽阔,前臂上的青筋在晨光里隐约可见。
他走到木架前面,回头看了陈锐一眼。
“帮本侯穿。”
声音不重。里面没有犹豫这种东西存活的缝隙。
陈锐盯着他看了一息,然后走过去。
“阿娇,实时微调模式。”
弹窗跳出来,绿底白字:“已接管外骨骼mK-II所有关节参数。穿戴引导程序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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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上的是脊椎骨架。
银灰色的主骨架从木架上取下来,贴上霍去病的后背。陈锐把脊椎两侧的固定卡扣一个接一个扣进锁位——咔、咔、咔,六声。
骨架贴合的瞬间,阿娇的数据在视网膜上滚动:“脊椎贴合度百分之九十七。c3-c7微调完毕。腰椎段完美适配。”
然后是腿部。
液压管路沿着大腿外侧延伸到膝关节,膝盖处的铰链扣合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咬合响。小腿骨架包裹上去,踝关节的万向铰自动校准了两次。
陈锐蹲在地上帮他锁靴底的接地板,手指拧紧最后一颗螺栓时,余光扫见霍去病的小腿绷紧了一下——液压管充压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他在适应。
臂甲。
右前臂的长枪卡槽空着,等后面装配。左臂的护甲厚了一圈,肘关节的液压泵比铁凝那套大了半号。
肩甲扣上去的时候,墨老凑过来递扳手。老头子的手抖,扳手从指缝里滑了一下,他咬着牙接住了,独眼瞪得死大。
“锐小子……冠军侯穿咱打的铁衣裳上阵……”墨老的嗓音哑了,旱烟杆咬在嘴里没点着,上下嘴唇磕出声来,“老天爷诶……老头子死了也有脸见师祖了……”
“少说两句,递四号扳手。”
最后一块。
胸甲。
银白前段护胸从正面按齐扣拢,左右边缘的锁具受力咬合,咔嗒卡死。
胸甲正中位置,A级晶核嵌入动力凹槽深处,暗红光流蛰伏未动。
陈锐拇指下压核心触点。
“冠军侯,深吸气。”
霍去病听凭言辞拉开胸腔。
陈锐发力摁下。
嗡。晶核激活声低鸣连绵,自胸口动力槽向外侧延展。暗红光流灌满管路系统,沿脊椎主干分流至四肢关节。外侧骨骼表面泛起亮光,导能纹路自胸甲中心径直向外发散,漫向肩甲、臂甲与腿甲。
液压管路全线充压内鼓,泵组交错发出运作嗡鸣。
整套金属支架在霍去病躯体上开始运转。
霍去病手掌下意识握拢,力量回馈自核心源源涌至指端激起肌能反应。拳面握紧速度较赤身时翻倍,指节触底掌心带有金属架层的硬实质感。
他松开五指,再度攥紧拳骨。
液压泵随其肌电反射作响两下,嗡,嗡。
霍去病垂首注视自身掌心。
主骨架贴覆于手背区域,指节带的微型铰链随屈伸发力带出咔哒械音。能量光流从腕部抵至指尖随即原路折回,循环不息。
他抬起头。
未寻陈锐,也未寻墨老。
视线平移过铺子墙角,一列夯土备用铁柱斜靠在那处,纯重逾三百斤。
霍去病迈步靠近。
单手钳住中间握点。
发力上提。
三百斤实铁脱离土层,稳竖在他手侧。液压轴传出一声闷响,他前臂不见突筋,手腕未见打颤。
他顺势将铁体掼向门外。
重物抛甩六丈,直插进院坝正中泥地,深及半截底柱,柱体连带嗡嗡余震三下终停。
院内搬送辎重的两名卫兵呆立台阶旁,木制水桶径直脱手砸落。
墨老所持铁钳掉在地上,旱烟杆跟身坠去。
老头双膝失收下折半截,陈锐上前伸臂捞稳他肘部。
“说了别跪。”
墨老瞠开嘴干张着,喉壁发不出一点音节。
霍去病立于铺面中央。
银白外骨的能量光轨流转其周身,内载气密排压声与这副躯体的吸吐节奏齐步。晨间光照漏向窗棂,直照胸前防护涂层,在金属层表面亮开光晕。
他侧身回转面朝陈锐。
十九岁面庞找寻不到震惊喜色,满覆着一种陈锐平生仅在极稀少人眸里撞见过的满足感。拔刀手求得利刃,搏杀者摸着真铁。
“陈锐。”
霍去病吐字降低音量,字音清晰咬在周遭环境里。
“你这人,本侯接管。”
陈锐脑侧停滞半息:“何叫接管?”
霍去病提步走至铁铺门前,靴底重踩砖面击出沉实闷响,每步承重施压控制精匀,仅行出十步就摸清底盘行进准则。
他拉开遮门。
强光涌入。
身披甲物在日光环境生冷泛光,肩侧导图折出能量反光,直照门框周遭土墙,把泛黑砖缝尽皆填染成异色光。
院内驻守众人驻足定身。
扛粮卒止戈,巡哨者停顿,周安世背对本队阵列扭过脖颈,久久合不拢牙口。
五百亲兵跨越城门盲区盯准那道人影,当即认出那领头面目。十九年段,下颌轮廓平展方正,眉峰横直耸陡。
偏偏身上所着防具并非大汉鱼鳞甲。
那分明是一具透着蓝光、牵连呼吸吐纳、里外各件毫无此间时代印记的战术壳骨。
霍去病身侧未转半分。
“含义便是,自今日起头,你划入本侯治下。”
他顺开门沿抄走加装完震荡附件的军矛,右部械臂钳握枪身,末端枪缨受这阵大风朝后扯直平扫。
“专心致志替本侯锻造此等军械。”
他朝正北城关走去。
甲装背体穿越土院,足迹每跺下泥地,压覆出逾越硬底兵靴两寸之深的重痕。
外侧五百骑盯视目光涌堵在通道口,聚焦在其外甲表层,全体禁声。
其中有人欲喊话出列,同伴伸手直接掐牢他肩膀制动。
城池外围。
北侧最前沿,一整片巨型暗块正向南滚行。每跨出一步距,黄土地面受击抖动。躯干形态交叠扭曲,四丈立面层挂着繁多死肉残挂,抢在光照底面撒下一张吞没大段斜坡的黑影。
外域缝合怨物。
霍去病踩稳城门关卡正门。
提肘平枪。
锐利刺尖对齐北向移动的浊影方位。
“全军听令!”
军令散出,音阶压住不发散,穿插门洞墙音,贯入身后兵阵耳室。
“跟从本侯冲杀!”
系统运算框体在陈锐视神经前端铺开。
黑白相间,数据接连刷新一次,继续刷新一次,重刷至第三次。
每条跳动的字符指数都在成倍攀升。
落到第三遍截流停字。
“冠军侯·外骨骼武装状态综合军力评定:”
“定级:破S阈值。”
底部字距拉宽加大。
“目标冲破现有系统算力量表封顶限度。强烈建议宿主:”
警报弹窗停转半息。
“切莫与该战斗体启动敌对阵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