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谷拐弯处的石壁往两边豁开。
陈锐的马在弯角顿了两秒,视野从石壁夹缝里撑开——一片扇形谷地铺在前方,三面环山,中间塌下去一大块,裸露的岩层在午后日头底下泛着暗灰的光。
矿脉。
陨铁合金矿层从谷壁上裸出来,一层一层叠着,暗金色的矿线从岩面蔓延到谷底碎石堆里,有些地方矿石直接裸在地表,拳头大的黑石头撒了一地。
阿娇的地质扫描铺满了整张视网膜,数据刷了三屏。
“矿脉纵深约两里,横宽半里。”
下一行。
“可开采储量——足以支撑宿主科技树到c级全面解锁。”
陈锐攥缰绳的手指松了一下,又攥紧。
c级全面解锁。高斯枪量产、电磁加速模块、磁轨武器平台——全在c级以下的分支上挂着。这一座矿脉挖干净,够把霍去病的五百骑从头武装到脚。
阿娇的弹窗颜色变了。
从绿底切成红底,字号跳大一倍。
“热感应扫描更新——”
谷地在热感应图上烧成了一整块暗红。红点密密麻麻铺满矿脉周围的每一条沟壑、每一个洞口、每一处岩石阴影。
“变异体数量统计:地面可见六百七十四只。”
陈锐的喉结滚了一下。
“地下洞穴预估三百至五百只。总计约一千至一千二百只。”
下一行。
“含百夫长级高阶变异体不少于十五只。”
他拽缰绳,马退回弯角石壁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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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去病的白马停在他右手边三步。银白甲面上的蓝光压着亮度,液压泵的嗡鸣缩到最低。
陈锐侧头,声音压在嗓子底下。
“一千多只。”
霍去病盯着弯角外面那片谷地,没回头。
“十五只百夫长级。”陈锐把阿娇的数字一个一个吐出来,“百夫长——就是上次那个缝合怪砍掉三分之二。”
霍去病的手搁在枪杆上,中指和食指敲了两下。
陈锐认得这个动作。
他自己想事情的时候也敲东西——敲铁锤柄,敲砧板边,敲大腿侧面。
“一千多只。”霍去病把这个数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声调平着没动,“你的震荡枪头能对付几成?”
“正面冲阵?两三成顶天。”陈锐把手从缰绳上松开,在马鞍上拍了一下,“剩下的全看你的兵。”
霍去病没接话,手指又在枪杆上敲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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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响从左侧碎石坡后面过来,不是马蹄——是靴底踩碎石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铁凝从坡后闪出来,光学隐身披风的边角还在抖,折射层没完全关闭,整个人的轮廓在光线里忽明忽暗。田鸠跟在他后面半步,声波探测耳贴夹在左手指缝里。
铁凝走到霍去病马头前面,脚跟并拢站住。
“前哨侦察完毕。”
嗓子压着,只够三步内的人听见。
“谷地西北角有一处天然溶洞群。洞口至少七个,变异体进进出出。”
他停了半拍。
“洞口外面堆着大量矿石碎块。”
陈锐的眉头拧了一下。
“它们在挖矿?”
铁凝没回答,扭头看了田鸠一眼。
田鸠把探测耳贴塞进腰间,嗓子沙哑,声音稳。
“不是变异体在挖。”
陈锐和霍去病同时看向他。
“是人在挖。变异体在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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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谷口灌过来,矿石氧化的腥气扑了满脸。
田鸠说话的时候手没闲着,靴尖在地上划了个洞口分布。
“距离最近的洞口,我趴了一刻钟。”他用脚尖点了点地上的一个圆圈,“洞口外面有活人,至少三十个。匈奴牧民打扮,瘦到脱相,手脚锁着铁链,在搬矿石。”
他划了一道短线,连在圆圈旁边。
“旁边站着的变异体不攻击他们。就站着,不动。”
陈锐的拇指在大腿上敲了一下。
“看着它们干活。”田鸠补了这么一句,声音没什么起伏。
铁凝从侧面接上来,嗓子沉下去半截。
“跟黑石堡一个路数。养着活人干活。”
霍去病从马上翻下来,靴子落地的声音被液压泵吞掉了大半。他蹲下,右手反握震荡长枪,枪尖在沙地上拖出一条长线。
“那些活人——还能走?”
田鸠点了下头。
“能走。腿脚没断,饿得没力气。搬不动的就躺在洞口边上,变异体不管,也不吃。”
霍去病的枪尖在沙地上画了一个圈,把田鸠刚才划的洞口圈在里头。
“铁链是什么铁?”
田鸠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冠军侯问的是这个。
“没看清。黑色的,粗得跟拇指差不多。”
霍去病抬头看陈锐。
陈锐会意。
“普通铁链,震荡枪头一捅就断。”
霍去病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枪尖继续在地上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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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钟后,沙地上多了一张粗糙的谷地地形图。
三面环山,一面敞口。谷底中央是塌陷凹地,矿脉沿谷壁分布。七个洞口标在西北角,三个谷口用枪尖戳了三个深坑。
霍去病把枪尾杵在地上,站起来。
“正面冲阵吃不下来。”
他的手指点在图上那片密密麻麻的标记区域——一千多只变异体的位置。
“空间太窄,展不开骑阵。冲进去就是绞肉。”
赵安从后面凑上来,蹲在图边扫了两眼,嘴张了张,又咽回去。
霍去病在图上画了两道弧线。
“分兵。两路从东面和西面的山脊线迂回,切进谷地两侧。”
枪尖在弧线末端各戳了一下。
“把外围的赶进谷地中央。”
枪尖移到三个谷口,一个一个点过去。
“堵死。瓮中捉鳖。”
赵安的拳头在膝盖上攥了一下。赵破奴从赵安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牙缝里嘶了一声。
“堵谷口?”陈锐蹲下来,手指摁在图上那三个深坑上,“用什么堵?”
霍去病抬头看他。
那个眼神陈锐太熟了——不是发问,是在等他交底。
“你手里的那些会炸的铁疙瘩。”
“高周波地雷。”陈锐的拇指在地图边缘摁出一道白印,“我带出来十二枚。四十枚里分了二十八枚给周安世守城,身上只剩十二枚。”
霍去病的手指在枪杆上停住。
“十二枚。三个谷口。”
“每个口四枚。”陈锐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掌心沾满沙粒,“够把冲过来的第一波炸停。第二波——没了。”
霍去病盯着地图看了五秒。
“第二波不需要地雷。”
他把枪尖插进图上最窄的那个谷口。
“最窄的口子三丈宽,两侧全是石壁。赵安带五十骑堵这个口子,震荡枪头架成枪林,过来一个捅一个。”
枪尖移到第二个口子。
“东面这个稍宽,六丈。赵破奴带一百骑,分两排交替拦截。”
第三个口子。
“西面最宽,十丈。”
霍去病把枪拔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枪尾砸在地上。
“这个口子我来。”
赵安的嘴终于没忍住。
“冠军侯,十丈的口子你一个人堵?”
霍去病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
“陈锐。”
“嗯。”
“高斯枪弹丸还剩多少?”
陈锐从腰间的皮囊里摸出油纸包,掂了掂。
“十一发。”
霍去病伸出手。
陈锐把油纸包递过去。霍去病接过来塞进甲胄侧面的弹药袋里,掌根拍实了。
“十一发够了。”
他转身往白马走去,走了两步停住,侧过脸。
“那些洞口里的活人——打起来的时候会怎样?”
铁凝从旁边接话,嗓音平直。
“变异体受到攻击后行为不可预测。可能无视矿工继续作战,也可能拿矿工当肉盾。”
霍去病的手摁在马鞍上。
“有几成把握在开打之前把人摸出来?”
铁凝想了两秒。
“洞口七个,幽影九骑分不过来。最多同时覆盖三个洞口,摸出十到十五个人。”
“剩下的呢?”
铁凝没说话。
霍去病翻身上马,液压支架咔哒归位。
“先摸能摸的。”
他攥住缰绳,白马的蹄子在碎石上刨了两下。
“剩下的——开打之后再说。”
陈锐蹲在地上没起来,视网膜角落里阿娇的弹窗闪了一下。
字号缩到最小。
“宿主手中高周波地雷剩余十二枚。三个谷口各分配四枚后,备用量为零。”
下一行。
“建议宿主认真考虑一个问题——炸完之后,拿什么守?”
陈锐把地图上的沙土拨平,站起来。
腰间皮囊里少了十一颗铁珠的分量,空了一截,拍在大腿上发出干瘪的响声。
前方谷地里,矿石氧化的腥气顺着风一阵一阵灌过来。
阿娇的热感应图还挂在视网膜右侧,红点密密麻麻,铺满整个谷地。
一千多个红点中间,有三十个,不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