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纸在视网膜上展开——六根枪管呈环形排列,中央驱动机构的剖面图缓缓旋转,弹链供弹路线用蓝色虚线标出。
陈锐的手指在戟杆上敲了两下。
“紧急制造要多久?”
阿娇的弹窗跳出来。
“兵工厂全速运转——两个时辰,宿主需在场手工校准电磁驱动核心。”
下一行。
“积分消耗:一千二百。”
再下一行。
“材料消耗:陨铁合金四十、铜矿二十五、稀土十五——库存刚好够,一块边角料都不剩。”
两个时辰。
陈锐抬头看了一眼六臂型的方向——四丈高的影子站在三百步外,六只手臂交叉在胸前,纹丝没动。
蛇型还在东口缠斗。
通讯中继里传来赵安的喘息,夹着液压泵拉变了调的嗡鸣。
“陈监造——蛇型的尾巴又甩过来了——”
一声闷响,通讯里炸开杂音。
铁凝的声音插进来,两个字。
“已避。”
陈锐把通讯切到南口。
“霍去病。”
“说。”
“我要回矿道造东西——两个时辰。”
通讯里安静了一秒。
霍去病的声音压在喉底,带着刚杀完犀牛型之后的粗喘。
“什么东西?”
“一把枪——每分钟六百发的枪。”
通讯里又安静了一秒。
这次跟刚才不一样——陈锐听得出来,那头的呼吸节奏变了。
“六百发。”
霍去病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
“多少?”
“六百。”
“一分钟?”
“一分钟。”
通讯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不是觉得好笑,笑声里裹着杀意。
“你去造。”
霍去病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
“蛇型本侯来扛——两个时辰,够了。”
陈锐没废话。
他把链锯长戟从地上拔出来,塞进赵破奴手里。赵破奴接住戟杆,缠着绷带的左臂往下沉了一截。
“守高地——有东西摸上来就拉马达。”
赵破奴咬着牙关点了一下头,没吭声。
陈锐转身往矿道口跑。
脚步踩在碎石上,被外面战场的嘶叫和金属撞击盖了个干净。
矿道入口的支撑木框上还挂着半截骨甲碎片——之前爆炸崩过来的。
他钻进去。
矿道里回荡着远处的震动,碎石从头顶往下掉,磕在肩膀上弹开。
兵工厂流水线就在矿道深处的第三个岔口——犬子之前帮忙搬进来的成型台和精密组装位全开着,导能纹路的蓝光映在洞壁上明灭不定。
陈锐蹲到控制面板前,双手按上去。
“启动紧急制造。”
“制造启动——倒计时:两个时辰。”
流水线嗡了一声,成型台上的夹具同时咬合。
六根枪管的毛坯从原料槽里被推上来——陨铁合金在高温模具里融化、注入、冷却,三十秒出一根。
铜质弹链在精密组装位上一节一节卡合,咔嗒咔嗒的声音在矿洞里来回弹。
陈锐没看这些。
他盯着面板上的进度条——百分之三跳到百分之五,半天挪不了一格。
“核心组件什么时候到我手上?”
“预计四十分钟后进入手工校准阶段——电磁驱动核心的公差要求在零点零三以内,流水线精度不够,必须宿主手动修正。”
陈锐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截,手指在膝盖上敲着节奏。
脚步声从矿道深处传过来——急促,带着喘。
墨老从岔道里钻出来,手里抱着一箱铜锭,脸上糊了一层灰。
“锐小子!外头炸了一宿——你跑这儿来干啥?”
“造枪。”
“造——什么枪?”
墨老把铜锭箱子墩在地上,探头往成型台上瞅了一眼——六根并排的金属管子在模具里冒着热气,跟他见过的任何兵器都不搭边。
“这是个啥?”
“六管旋转机枪。”
墨老的嘴张了一半,合上,又张开。
“六管——旋——”
“别问了。”
陈锐从工具包里摸出一把微型扳手,冲墨老抬了一下下巴。
“帮我盯着三号组装位的弹链——有卡壳的踢一脚。”
墨老哆嗦了一下,撸起袖子蹲到三号位旁边。
弹链一节一节从传送带上滑过来,老头子的眼珠子追着铜质链节转,嘴里嘟囔。
“一颗一颗的——这得装多少?”
“第一条弹链三百发。”
“三——三百?”
墨老的嗓子劈了。
“你这枪打三百发得打多久?”
“半分钟。”
老头子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节弹链,抬头盯着陈锐——眼珠子不动,嘴半张着合不上。
矿道外面又传来一声闷响——比之前的重。
碎石从头顶落下来,磕在成型台上跳了两下。
陈锐的手没停。
阿娇的弹窗从视网膜角落弹出来。
“战场动态更新——蛇型中枢神经节暴露窗口出现。”
下一行。
“铁凝已进入隐身状态,正在接近目标。”
陈锐手指在扳手上拧了一圈。
“霍去病呢?”
“南口防线,正在补墙——犀牛型冲塌的缺口用碎骨甲堆了两层,勉强能挡步兵级。”
“六臂型?”
弹窗沉了一秒。
“未移动。”
陈锐吐了一口气。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十八。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
流水线的嗡鸣声填满了矿道,成型台上的枪管毛坯一根接一根成型,弹链在组装位上越堆越长。
墨老蹲在三号位旁边,踢了两脚卡壳的链节,额头上的汗比陈锐还多。
“锐小子——外头那些怪物——”
“别分心。”
“我就问一句——你这枪造出来,能打死那些东西不?”
陈锐手指在电磁驱动核心的毛坯上停了一秒。
“能。”
墨老没再问了。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四十一。
阿娇的弹窗又弹出来。
“战场动态——铁凝攻击命中蛇型中枢神经节,切入深度不足,未摧毁。”
下一行。
“蛇型进入狂暴状态——攻击频率提升百分之四十,东口防线压力骤增。”
再下一行。
“赵安外骨骼完整度:百分之六十三。”
陈锐后槽牙磨了一下。
他没法回去帮忙。
手里的核心组件还没校准完——公差偏了零点零五,装上去枪管转三圈就得卡死。
他把扳手换了一个角度,指腹贴在金属面上,凭手感找那零点零三的缝隙。
铁匠的手。
打了三年铁,手指上的茧子比任何仪器都灵。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五十九。
一个时辰过去了。
外面传来一声轰鸣。
不是地雷的声音。
不是骨甲墙碎裂的声音。
是更重的东西——重到地面都在抖。
墨老从三号位旁边弹起来,脑袋撞在矿道顶上,嗷了一嗓子。
阿娇的弹窗底色切成黑。
“六臂型开始移动。”
下一行。
“方向:南口。”
再下一行。
“预计抵达时间:一个时辰。”
陈锐的手停了。
指腹贴在核心组件上,金属的凉从皮肤透进骨头。
一个时辰。
加特林还剩一个时辰的工期。
六臂型也剩一个时辰到南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核心——校准完成了百分之六十,还有最精密的旋转轴承对位没做。
霍去病的声音从通讯中继里挤出来,嗓子比一个时辰前哑了一截。
“陈锐——地在抖。”
“我知道。”
“多大的?”
“四丈。六条胳膊。”
通讯里传来霍去病换弹的声音——弹匣卡进枪膛,咔嗒一声。
“弹丸还剩几发?”
“四发。”
陈锐的手指在核心组件上重新动了起来。
“你扛一个时辰。”
“然后呢?”
“然后你听一个新声音。”
通讯里安静了两秒。
霍去病没问是什么声音。
他把高斯枪端平,枪口对准南面的黑暗——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密,碎石在地上跳。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六十一。
陈锐低下头,指腹抵住旋转轴承的边缘,开始最后的校准。
矿道外面,地面的震动穿过岩层传进来,从靴底往膝盖里钻。
咚。
咚。
咚。
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