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臂型迈出第一步。
碎石从地面弹起半尺高，噼里啪啦打在骨甲墙的残基上。
六只手臂从胸前展开——每只手掌末端的骨刃划过空气，月光下亮成六道弧线。
上百只复眼同时转向南口。
它选好了方向。
霍去病站在南口废墟上，银白外骨骼的导能纹路一跳一跳地亮。
高斯枪的枪口慢慢抬起来。
“
锐，你还有多久？”
通讯里传来链条搅动的噪音，夹着陈锐喘得劈了的声音。
“一个时辰——最多再压半刻——”
“一个时辰。”
霍去病把枪托抵紧肩窝。
“够了。”
两百步外，六臂型的步幅越撑越大，每一脚落地碎石地上就多一道裂纹。
霍去病举枪。
枪口对准六臂型的面部——上百颗复眼挤在一起，折着碎光。
第一发。
嗡。
弹丸命中左侧复眼区域，十几颗复眼炸成碎浆，黄绿色的液体从面甲上淌下来。
六臂型的头往一侧歪了过去——嘶吼从喉腔里炸出来，谷壁跟着嗡了一声。
然后它加速了。
四丈高的身躯以跟体型完全不匹配的速度扑过来，六只手臂同时张开，骨刃划破空气发出尖啸。
霍去病策马闪避——白马在碎石地上急转弯，前蹄打出一串火花。
第一只手臂砸下来。
骨甲墙的残基被捶成粉末，坑深两尺，碎块往四面飞射。
第二只手臂横扫。
霍去病伏在马背上——骨刃擦着他的头盔顶部飞过去，削掉一片银白涂装，金属碎屑扬了他一脸。
“
冠军侯——”赵破奴在高地上喊了半嗓子。
“别过来！”
马鞭在马臀上抽了一记，白马嘶鸣往右急转——第三只手臂从后方刺来，骨刃尖端插进地面，嵌了半臂深。
六只手臂的攻击覆盖面太大。
上下左右前后，任何一个方向都有一只手等着。
霍去病选了他最擅长的打法——跑。
白马在六臂型周围画圈，蹄声急促得连成一条线，每一次变向都卡在下一只手臂挥到之前。
他在运动中射击。
第二发——命中右侧膝关节。
嗡。
弹丸穿透了外层骨甲，火星迸出来——嵌在第二层甲壳上，没穿透。
第三发——命中腹部。
嗡。
同样的结果，外层碎了一个洞，内层纹丝不动。
“三层骨甲包裹。”
阿娇的数据在陈锐的视网膜上刷出来——他蹲在矿道深处，手指贴在旋转轴承的边缘，一边校准一边听。
“高斯枪单发无法贯穿三层甲壳。”
下一行。
“需要同一位置连续命中三到四发才能穿透至晶核。”
陈锐的后槽牙磨了一下。
同一位置，连续三到四发——对一个四丈高、六只手臂不停抡的移动目标。
阿娇把这组数据同步到了霍去病的外骨骼头显上。
通讯里安静了一秒。
霍去病的声音传过来，嗓子里裹着粗喘。
“三到四发同一位置？”
陈锐手里的扳手拧了半圈。
“陈锐——你对本侯的枪法有信心吗？”
“有。”
“那就对了。”
通讯里传来马嘶——白马的后腿被六臂型扫了一记，踉跄了两步，马蹄在地上打滑。
霍去病翻身下马，落地的瞬间外骨骼液压系统全功率输出，靴底碾进碎石里，闷响连成一片。
他拍了白马的颈侧一下。
“走。”
白马打了个响鼻，掉头跑了。
近身战，马是累赘。
赵安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嗓子劈了。
“冠军侯他——他下马了——”
赵破奴在高地上攥着链锯长戟，指节发白，后半句话咽回了嗓子里。
后半句是——那东西四丈高。
霍去病举枪。
枪口对准六臂型的胸甲偏左位置——阿娇在头显里用红色准星框了一个拳头大的圈，晶核的位置。
枪口和那个圈之间，隔着六只手臂、三层骨甲、和一个正冲过来的四丈高怪物。
嘴角扯了一下。
“打铁的。”
通讯里陈锐的声音发闷。
“说。”
“你手上的活计快点。”
液压泵的嗡鸣从外骨骼关节里传出来，他往前迈了一步。
“本侯不想一个人扛太久。”
六臂型冲过来了。
第一只手臂从上方劈下——霍去病右脚碾地，整个人往左横移三尺，泥石从靴底飞出去。
骨刃砸进他脚印的位置，碎石溅到面甲上啪啪响。
第二只手臂从侧面横扫，第三只紧跟着从下方挑——上下夹击，留了半步宽的缝。
霍去病从那半步宽的缝里钻过去。
外骨骼的膝关节发出液压过载的尖叫，整个人矮了半截——骨刃从他头顶和腰侧同时划过，带起的风把他的披风撕掉了半块。
他穿过去了。
枪口抬起来，对准那个红色准星圈。
十五步。
六臂型的第四只手臂拍下来——霍去病往后翻了一步，手臂落在面前，碎石飞起来打在面甲上。
他隔着飞溅的碎石开了一枪。
嗡。
命中——胸甲偏左，和上次瞄准的位置差了不到一寸。
外层骨甲碎了一个拳头大的洞。
六臂型的身体晃了一下，嘶吼从喉腔里冲出来——六只手臂同时朝他挥来。
陈锐在矿道里听着通讯，手指在轴承上停了半秒。
外头的金属撞击声和嘶吼声穿过岩层传进来，一声叠着一声。
“
进度多少了？”
“
百分之七十六。”
他把扳手换了个角度，指腹抵住最后一道公差线。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七十七。
外面又传来一声闷响——比前几下都重。
墨老蹲在三号组装位旁边，脑袋往矿道口的方向偏了一下。
“锐小子——外头那动静——”
“别分心，盯你的弹链。”
“我就问一句——冠军侯一个人扛得住吗？”
陈锐的手指在金属面上停了一息。
通讯里传来霍去病的声音——喘得比一刻钟前粗了一倍，嗓子带着嘶。
“第一层——穿了。”
陈锐把扳手拧了最后半圈。
“还剩两层。”
“本侯数得过来。”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七十八。
矿道外面，地面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