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从矿道口走出来,肩上扛着半人高的铁疙瘩。
六根银灰色枪管并联成环,底座连着三脚架和旋转轴承,尾端拖着一条铁制弹链——链节碰在一起叮当响,从肩膀一路垂到脚踝。
枪管表面还冒着热气,刚从流水线上摘下来,冷却都没做完。
他把加特林往碎石地上一搁——三脚架咔嗒展开,六根枪管在月光底下排成一圈黑洞洞的圆孔。
所有人都在看。
霍去病瘸着右腿走过来,银白甲面上全是划痕和凹坑,面甲碎了半边,露出一张糊满灰尘的脸。
他低头盯着那六根枪管。
三秒。
“这就是你说的新声音?”
“每分钟六百发,有效射程四百步。”
霍去病的眼珠子定了一瞬,伸手去摸枪管。
“还烫。”
手指缩回来,指腹留了一道红印,他没皱眉,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赵破奴扛着链锯长戟从高地上滑下来,绷带缠了半条胳膊的左臂垂在身侧,眼睛黏在加特林上拔不开。
“陈监造——这是什么?”
“枪。”
“什么枪要六根管子?”
“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陈锐蹲下身,把弹链末端从供弹箱里牵出来——五百发精炼铁珠弹丸,流水线赶加特林的时候捎带手搓出来的。
弹链一节一节卡进供弹口,咔咔咔的声音在碎石地上弹开。
东口方向传来骨甲碎裂的闷响。
蛇型首领级十多丈长的躯体瘫在壕沟边上——头后三寸的位置被切了一刀,创口利落,中枢神经节从断面上露出白色的碎茬。
铁凝从蛇型残骸后面绕出来,纯黑外骨骼上的光学隐身披风撕成了布条,左肩甲凹进去一块。
他走到陈锐面前,看了一眼加特林,没说话,站到旁边去了。
赵安从东口废墟里爬出来,暗红外骨骼冒着蓝烟,裂纹从胸甲爬到腰甲,液压管漏了两根。
他看见加特林的时候,脚下快了两步。
“陈监造——这东西——能打?”
“废话。”
三只首领级全灭了。
战场上还剩三百多只步兵级变异体——失去首领指挥后变成了没头苍蝇,在谷地外围乱窜,有的往南跑,有的往东撞,有的原地打转。
陈锐把弹链最后一节卡进去,锁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铁屑。
“试枪。”
霍去病往前迈了一步。
陈锐伸手把他推回去。
“你右膝的液压管漏了一半,后坐力会把你震趴下。”
“本侯——”
“趴下。”
霍去病的嘴张了一半,合上了。
赵安举手。
“我来!”
陈锐扫了他一眼——暗红外骨骼上裂纹爬满了全身,左臂的液压泵在冒火花。
“你那身铁皮再抖两下就散架了,退后。”
铁凝站在旁边没动。
陈锐看了他一眼。
铁凝摇了摇头——潜行暗杀是他的活儿,重火力压制不是。
安静了两秒。
赵破奴把链锯长戟插进碎石里,往前走了一步。
液压手套的泵拉到最大,嗡鸣声从指节里传出来,双手钳住加特林的握把——两臂的肌肉从袖口里绷出来,青筋跳了一排。
他抬头看了陈锐一眼。
“怎么操作?”
“握把上有扳机——按住不放就行。”
陈锐往后退了两步。
“枪管自转,弹链自动供弹,你只管扫。”
赵破奴深吸一口气,枪口对准三百步外乱窜的变异体群。
扳机按下。
嗡——
六根枪管开始旋转。
第一圈慢。
第二圈快。
第三圈——枪管变成一团银灰色的旋涡,空气被搅出一圈可见的气纹。
然后吐火了。
弹丸从六根枪管中交替射出——不是一发一发的,是连成片的弹幕。
弹速跟高斯枪一个量级,射频是它的几十倍。
弹道在空气中切出一道蓝色光幕——光幕从左往右扫过去,碾过三百步外的变异体群。
碎肉、骨甲碎片、黄绿色的体液在弹道经过的区域同时炸开——弹幕从左到右抹过去,所有站着的东西都成了地面上的糊。
赵破奴的身体被后坐力往后推——靴底在碎石上犁出两道沟,液压手套的泵嘶叫着输出,他咬着后槽牙把枪口稳住。
五百发。
五十秒。
弹链从供弹箱里哗哗哗地抽空,最后一节铜质链节从供弹口弹出来,叮一声落在地上。
枪管还在转——惯性让它空转了三圈才停。
赵破奴松开扳机,手从握把上脱开,液压手套的指尖在打颤。
他低头看了看加特林,抬头看了看三百步外的战场。
一个字从嘴里蹦出来。
“爽。”
霍去病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瘸着的那条腿踩在三脚架旁边,眼睛盯着枪管上还没散完的蓝光。
“陈锐。”
“嗯。”
“下一条弹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