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臂型的嘶吼从通讯中继里灌进来，震得耳膜发麻。
陈锐蹲在成型台前，指腹贴着旋转轴承的边缘——公差还差零点零二。
通讯里传来金属碰撞的闷响，一下接一下，中间夹着外骨骼液压泵过载的尖叫。
霍去病的呼吸从通讯里挤出来——粗，急，每一口都带着嘶。
“第二只手臂——从左边来的——”
赵破奴在高地上喊了半嗓子，声音劈了。
通讯里紧跟着一声金属刮擦的嘶叫——霍去病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看到了。”
陈锐的手指在轴承上停了半秒。
阿娇的弹窗跳出来，实时战场数据刷新。
“六臂型攻击频率：每秒三点二次——宿主盟友正在六只手臂的攻击间隙中穿行。”
下一行。
“外骨骼mK-II液压系统输出已达百分之九十七。”
陈锐后槽牙磨了一下，手指重新动起来——扳手拧到底，轴承卡位偏了一丝。
不对。
他把扳手退回半圈，指腹重新贴上去。
矿道外面传来一声闷响——比前面几声都沉，地面跟着颤了一下。
墨老从三号组装位旁边弹起来。
“那是——”
“蹲下。”
陈锐头都没抬。
通讯里传来霍去病的声音——嗓子劈了一半，带着喘。
“第二发——中了。”
陈锐的手指顿了一下。
“第二层甲壳？”
“裂了。”
阿娇的数据跟着刷出来。
“第二层骨甲结构性损毁——第三发同一位置命中即可贯穿。”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八十一。
陈锐把最后一道公差线对上，扳手拧了半圈——轴承归位，咔嗒一声。
“核心校准完成——进入总装阶段。”
他把轴承塞进驱动机构的卡槽里，双手按住，导能纹路的蓝光从指缝里漏出来。
通讯里炸开了杂音。
赵安的声音从东口方向冲进来。
“它护住了——三只手臂挡在胸口——”
霍去病没接话。
通讯里传来拉栓声——咔嗒——枪口划过空气的嗡鸣。
一声脆响——弹丸打在骨刃上，弹飞了。
“打不中！”赵破奴在高地上喊。
“闭嘴。”
霍去病的声音压到喉底。
通讯里安静了三秒——三秒里只有外骨骼液压泵的嗡鸣和碎石被踩碎的声音。
他在绕。
陈锐听得出来——脚步的方向在变，从正面绕到右侧。
“它的右肩关节转动幅度有限——护胸的三只手臂从右侧展开需要零点七秒。”
阿娇把这条数据同步了出去。
通讯里传来霍去病极短的一声。
“够了。”
零点七秒。
枪声响了。
嗡。
陈锐攥着驱动机构的手收紧——指节嵌进卡槽边缘，金属割进皮肤。
通讯里安静了一秒。
霍去病的声音传出来，嗓子里裹着粗喘。
“穿了。”
“三层——全穿了。”
阿娇的战术数据刷新。
“第三发命中——三层骨甲全部贯穿，弹丸嵌入胸腔内部肉质组织。”
下一行。
“偏离晶核位置约五厘米——需要第四发修正。”
陈锐的呼吸停了半拍。
五厘米。
“霍去病——差五厘米，还要一发。”
通讯里炸出六臂型的嘶叫——不是之前有序的战吼，是胸腔被穿透后的恐慌。
六只手臂开始乱砸。
碎石飞溅的声音灌进通讯，夹着金属变形的嘎吱，一声叠一声。
一声闷响。
不对——是人被击中的声音。
“外骨骼mK-II完整度降至百分之六十三。”
阿娇的弹窗底色切成红。
“右膝关节液压管泄漏——行动能力下降百分之四十。”
陈锐手里的焊接头滑了。
“霍去病！”
膝甲撞击地面——他跪了一下。
半秒后，液压泵发出过载的嘶叫——他又站起来了。
“别喊。”
霍去病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嗓子嘶了一半。
“还有一发的事。”
陈锐把焊接头握稳，手背上青筋跳了一下。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八十五。
他低下头，把驱动机构的最后两颗固定螺栓拧进去——指腹磨出红痕，渗了血。
“总装进度百分之八十七——枪管安装中。”
六根枪管从成型台上推出来，一根接一根卡进旋转机构的卡槽。
墨老蹲在旁边递铜件，手在抖，嘴唇哆嗦。
“锐小子——外头那动静——冠军侯他——”
“他死不了。”
陈锐把第四根枪管推进卡槽，掌根一拍——咔。
霍去病的喘息从通讯里漏出来。
“陈锐。”
“说。”
“它转身了——胸口的洞对着我——晶核看得见。”
“多远？”
“十步。”
“手臂呢？”
“四只——交叉着。”
阿娇的弹窗跳出来。
“四只手臂交叉防御——缝隙宽度约十厘米。”
十厘米。
一个拳头的宽度。
十步外打进去，穿过三层碎甲壳的洞口，修正五厘米偏差，命中一颗搏动的晶核。
陈锐把第五根枪管拍进卡槽。
“打得中吗？”
通讯里安静了两秒。
霍去病的声音传出来——喘息平了下去，嗓子里的嘶哑还在，语气变了。
“本侯十七岁领八百骑出塞。”
“五千里奔袭，斩首两千余。”
“陈锐——你觉得呢？”
陈锐把最后一根枪管拍进去。
咔。
“打。”
拉栓声从通讯里弹出来。
咔嗒。
靴底碾进碎石——他在调整站位，重心从右腿转到左腿。
枪声。
嗡。
陈锐攥着扳手的手收死了。
通讯里没有声音。
一秒。
两秒。
第三秒——闷响从地面传进矿道岩层，整条矿道都在晃。
不是手臂砸地的声音。
是四丈高的躯体往后仰倒，整个砸在碎石地上。
阿娇的击杀提示跳出来，金色弹窗。
“六臂型独立首领击杀——积分+480。”
下一行。
“A+级晶核获取。”
陈锐盯着那行金字，手指在扳手上松了。
霍去病的声音从通讯里挤出来——嗓子劈得不成样子，气息全乱了。
“陈锐。”
“在。”
“弹丸——剩八发。”
顿了一下。
“你那破枪——好了没有？”
陈锐低头——六根枪管全部就位，驱动核心在卡槽里泛着蓝光。
弹链还差最后一截。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九十四。
他双手抓住弹链末端，一节一节往供弹口里塞。
墨老抱着铜质弹箱，眼珠子跟着陈锐的手指转。
“锐小子——这就是那个——六百发——”
“递弹链。”
弹链哗啦啦从箱口滑出来。
九十七。
九十八。
九十九。
最后一节弹链卡进供弹口——咔嗒，锁死。
阿娇的弹窗在视网膜正中央炸开，金色底白字。
“【六管旋转机枪·初代（加特林）】——制造完成。”
下一行。
“首发弹链：三百发高周波震荡弹丸。”
再下一行。
“射速：每分钟六百发——请宿主指定射手。”
陈锐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着成型台上那把枪——六根并联枪管在蓝光里泛着冷光，弹链从供弹口垂下来，铜质链节碰在一起叮当响。
他伸手抱起来——五十多斤的铁疙瘩压得腰往下沉了一截，枪托抵在腰间，弹链绕过肩膀搭在背上。
靴子踩着碎石往矿道口走，弹链跟着步子叮当作响。
矿道口的光漏进来——月光和火光搅在一起，映着遍地的骨甲碎片和黄绿色血浆。
霍去病瘸着右腿站在南口废墟上，银白甲面上全是划痕和凹坑，高斯枪枪口还在冒热气。
他听见矿道口的脚步，偏过头。
六根枪管并排，弹链绕在肩上，铁匠脸上糊着金属粉末和汗。
霍去病盯着那把枪看了两秒，嘴角扯了一下。
“这就是你说的新声音？”
陈锐把旋转机构的保险拨开，拇指搭上击发钮。
南口外面，三百多只步兵级变异体的红点正往防线推进。
“冠军侯——退后面歇着。”
六根枪管开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