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攥着黑匣的手还没松开,脚下冻土塌了。
祭坛残骸连锁殉爆,地壳被掀开,整片焦土向内侧坍塌。
碎石与骨渣翻滚坠入深坑,砸在下方发出的不是泥土闷响——是金属撞击声。
陈锐扑到坑洞边缘,探头往下看。
没有泥土层。
坍塌的地壳下方,一扇横跨三十丈的巨型金属大门平铺在地底。
门面覆满冰霜,缝隙间渗出暗紫色的冷光,门板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那光不是正序者的蓝,不是逆序者的红,也不是刚才黑匣上的暗金色。
陈锐翻遍脑子里所有图纸,没见过这种颜色。
铁凝的战术目镜画面重新接入,视网膜共享直接糊在陈锐的左眼视野里。
画面里,那扇门近在咫尺。
暗紫色光芒映在铁凝的面罩上,冰霜颗粒悬浮在门面半寸高度,被某种力场托举着。
陈锐的瞳孔刚对焦到门面上的纹路——
脑海里炸开一声尖啸。
不是警报。
是阿娇的声音。
音频撕裂,变了调,有什么东西在强行撕扯她的语音模块。
“检测到高维空间壁垒——”
“未授权代码入侵——”
“系统核心运算模块锁——”
最后一个字没吐完。
陈锐视网膜上所有全息面板同时炸成乱码。
红绿蓝三色数据流搅成一团,整个系统的底层架构被搅烂了。
阿娇的投影在光幕中剧烈抽搐,汉服边缘的霓虹光带碎成像素块。
她的嘴唇张合了两下,没有声音输出。
然后整个系统界面黑屏。
陈锐眼前一片漆黑。
“阿娇!”
没有回应。
连最基础的心率监控面板都消失了。
工业矩阵的控制台上,所有指示灯同步熄灭,北坡上刚刚合拢的轨道炮瞄准系统也失去了光芒。
李敢从战车上跳下来,一脚踩空差点栽进坑洞。
“陈大帅!我车上的火控也黑了!”
“所有电子设备全断了!”
陈锐盯着手里的黑匣。
黑匣表面的暗金色铭文还亮着,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它和地下那扇门,用的不是同一套系统。
霍去病比所有人反应都快。
通讯频道断连的瞬间,他耳内的战术提示音消失了。
金甲面板上的数据流全部归零,只剩机械结构本身的动力还在运转。
他一夹马腹,机械马引擎轰鸣,从坑洞上方直接跃入塌陷区。
四只磁悬浮蹄爪贴着碎石斜面滑行减速,稳稳落在巨型金属门面上。
长枪前探,枪尖触碰门面。
一股力量从接触点爆开。
不是热,不是电,是纯粹的物理排斥。
霍去病连人带马被弹飞三步,机械马蹄爪在门面上刮出一串火花,金属摩擦的尖锐声刺穿耳膜。
他稳住身形,低头看向枪尖。
枪尖完好无损。
“硬的。”
霍去病翻转长枪,用枪尾再次捅向门面。
同样的斥力,同样被弹开。
他收枪立定,仰头冲坑洞上方喊:“陈锐,这东西不吃物理攻击。”
陈锐没空回他。
他蹲在地上,双手按住黑匣,试图用黑匣上残存的暗金色能量重启系统。
没用。
黑匣的铭文自顾自地亮着,对系统的死机毫无反应。
“他娘的,两套东西根本不兼容。”
陈锐站起身,扫视四周。
没有阿娇,没有数据面板,没有弹道辅助,没有热成像。
他现在跟一个普通的汉军铁匠没有任何区别。
三十里外。
时衍尊的实验室里,全息屏幕上正在回放铁凝目镜传出的最后一帧画面。
那扇暗紫色的巨门占满了整个屏幕。
时衍尊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指尖还保持着刚才敲击面板的姿势。
脸上的血色三秒内褪干净。
“不可能。”
他扑向操作台,调出坐标比对数据库。
暗紫色能量签名的波形图与数据库中某一条绝密档案完美重合。
时衍尊的膝盖撞上操作台边缘,整个人瘫坐在椅子里。
“逆序者的母舰坐标……”
他的嘴唇在抖。
“他们把主传送阵建在了这里。”
“建在了两千年前的龙城地底。”
时衍尊抬起手,十根手指全在发颤。
他盯着屏幕上那扇门,嘴唇翕动了几下,没再说出完整的话。
边堡北坡。
卫青站在指挥车顶部,俯瞰整个塌陷区。
系统全面瘫痪,火控归零,通讯中断。
他没有慌。
他打了二十年仗,前十九年连个电子设备的影子都没见过。
“张校尉!”
“在!”
“传令全军,所有重炮转为手动瞄准,炮口调转,目标——”
卫青的手指直指坑洞底部那扇泛着暗紫色光的巨门。
“那扇门。”
张校尉愣了半拍:“大将军,陈监造的人还在下面——”
“本将说的是重炮。”
卫青的声音压得极低。
“不管那东西是什么,绝不能让它在我大汉的地盘上打开。”
“轰碎它。”
李敢第一个反应过来,跳上战车手动摇转炮塔。
“弟兄们!手摇!跟老子手摇!”
十二辆悬浮战车同时调转方向,炮口齐齐压低,对准坑洞。
陈锐冲到坑洞边缘,朝下面的霍去病吼:“撤出来!”
霍去病拉转缰绳,机械马引擎全开,顺着斜面冲上地表。
卫青令旗落下。
“放!”
二十四管重机枪齐射,穿甲弹倾泻而下,砸在巨门表面。
火光四溅。
弹壳如雨。
硝烟灌满整个坑洞。
三秒后,烟雾散去。
陈锐趴在坑洞边缘往下看。
门面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穿甲弹头全部碎裂成渣,散落在门面周围。一堆废铁屑。
李敢的嗓门从战车上传来:“没用!连个坑都没砸出来!”
卫青攥紧令旗杆,指节泛白。
陈锐的目光钉在门面上。
暗紫色的光芒正在变亮。
门缝在扩大。
一厘米。
两厘米。
五厘米。
暗紫色的光从缝隙里涌出来,顺着门面流淌。
然后,一只手从缝隙里伸了出来。
没有皮肤。
没有骨骼。
没有血肉。
液态金属构成的五根手指,在暗紫色光芒中缓缓张开。
指尖的金属表面流动着,倒映出坑洞上方所有人的面孔。
霍去病的长枪枪尖对准了那只手。
陈锐喉结滚动。
手里的黑匣烫得起泡,暗金色铭文疯狂闪烁,上面的汉隶文字正在重新排列。
新的字句浮现。
“它醒了。”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