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从门缝里探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了动作。
五根手指由流动的银灰色液态金属构成,指尖滴落的金属液击在地面,溅起的水花自行爬回手掌。
陈锐盯着那只手,后脑一阵发麻。
没有阿娇,没有数据分析,没有弱点标注。
他眼前只剩一片漆黑的视网膜和那只正在往外爬的金属手臂。
“李敢!”
“看到了!”
李敢的嗓门从战车上炸开,双联重机枪手动摇转,炮口压低对准门缝,扳机扣死。
两发钨芯穿甲弹贴着地面飞出,命中那条正在延伸的金属手臂。
弹头钻入液态表面,激起一圈银色涟漪。
没有贯穿。
没有破碎。
两个弹孔荡开波纹后合拢,金属表面恢复如初。
李敢的手僵在扳机上。
“操。”
他又扣了三发。三个弹孔同时出现,同时愈合。
那条手臂完全伸出了门缝,紧接着是肩膀,是躯干,是一具没有五官、没有骨骼、纯粹由液态金属堆叠而成的人形轮廓。
它站在坑洞底部,仰头看向上方。
没有眼睛,但陈锐能感觉到它在“看”。
“全车开火!”李敢拍碎弹药箱盖,十二辆战车的重机枪同时倾泻。
穿甲弹雨点般落在那具银灰色躯体上,金属液飞溅四散,又从地面爬回去,重新黏合。
打了五秒。
那东西纹丝未动。
它抬起右臂,手掌变形,五指融合拉长,三秒内化作一柄两丈长的金属利刃。
刃锋切开空气的声音传到坑洞上方。
李敢的战车悬浮在坑洞边缘三丈高度。
那柄利刃向上一挥。
战车底盘从正中被劈开,反重力引擎炸出火花,整辆车歪着栽进坑洞。
李敢在坠落前一秒跳车,肩膀撞上碎石斜面滚了三圈,血沫子从嘴角喷出老远。
“陈大帅!这玩意儿枪打不死!”
陈锐蹲在坑洞边缘,十指扣住冻土。
他现在就是个瞎子。没有弹道辅助,没有热成像,连那东西的材质成分都分析不了。
李敢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扯下战车残骸里的备用振动长刀,刀身嗡鸣震颤,冲着那具液态金属体劈了下去。
刀刃切入银灰色表面半寸深,卡住了。
金属液从两侧涌上来,裹住刀身。
李敢双手较劲往外拔,青筋暴起,刀纹丝不动。
“放手!”陈锐冲他吼。
李敢松手后撤,振动长刀被液态金属吞没,三秒后从那东西体内被“吐”了出来——刀身已经被腐蚀成一截烂铁。
“他娘的,刀也吃?”李敢骂出声。
液态金属体转向李敢,右臂利刃高举。
引擎轰鸣从侧面炸响。
机械马四蹄踏碎碎石,从坑洞斜面冲下来,速度拉到表盘极限。
霍去病骑在马背上,左手把打空弹匣的高斯狙击枪往地上一扔,右手从马鞍侧面抽出一柄黑沉沉的陨铁重剑。
剑身三尺七寸,宽逾半掌,没有花纹,没有装饰,纯粹的铁块。
“没系统就不会打仗了?”
霍去病的声音压过引擎噪音传来,带着笑。
液态金属体感知到高速接近的热源,躯干旋转,左臂同样化作利刃,双刃交叉格挡。
霍去病没有减速。
机械马引擎过载,金甲背部推进器喷出蓝焰,整个人连人带马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冲线撞了上去。
陨铁重剑没有刺。
没有斩。
他把三十斤的铁块抡圆了,从正上方砸下来。
金属利刃交叉格挡的瞬间,剑身落在交叉点正中。
轰。
不是切割。是纯粹的、不讲道理的物理冲击。
液态金属体的双臂从交叉点被砸得向两侧炸开,银灰色液体飞溅出去三丈远。
它的躯干凹陷下去一大块,金属液涌动试图修复。
霍去病没给它时间。
第二剑。
重剑从右侧横扫,抡在那东西的腰部,整具躯体被甩飞出去撞上舱门。
金属液四散飞溅,在地面上蠕动着往回爬。
“它在重组!”陈锐从上方喊下来。
霍去病翻身下马,双手握剑,大步踏上前。
第三剑落在它的胸口正中。
第四剑落在同一个位置。
第五剑。
第六剑。
每一剑都是全力抡砸,金甲伺服系统在没有AI辅助的情况下纯靠机械结构输出动力,关节处冒出过载的白烟。
液态金属体的修复速度跟不上了。
它的躯干被反复砸扁、砸散、砸成一滩无法聚拢的银灰色烂泥,摊在舱门前方的地面上,蠕动的频率越来越慢。
霍去病收剑,剑尖拄地,喘了一口气。
金甲左肩的伺服电机冒着焦烟,右臂关节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
“陈锐。”
“在。”
“下次造把更沉的。”
陈锐没来得及接话,目光钉在那滩银灰色烂泥上。
金属液停止了蠕动,从正中央缓缓浮起一枚拳头大小的球体。
球体表面光滑,深蓝色,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旋转。
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球体表面浮现出一组数字。
倒计时。
09。
08。
07。
陈锐脸上的血色褪尽。光凭那颗球体周围空气被扭曲吸入的方式,他就认出了这是什么。
“所有人撤离坑洞!”
他的嗓子几乎撕裂。
“霍去病快上来!那是微缩黑洞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