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度两千七百,舰腹温度上升,宿主,你最好别把新船开成铁锅。”
阿娇的红框刚跳出,陈锐便把节流阀往回压了半寸。
飞鸦号尾部蓝白尾焰随之收束。
舰体从爬升改入平飞,驾驶舱内的震颤也被压了下去。
陈锐盯着全景舷窗外的漠北大地,手指仍扣在小铁锤上。
“别吵。”
“第一次开四十五米的大家伙,我也得熟熟手。”
阿娇的投影抱袖停在挡风玻璃旁。
“根据你上次驾驶记录,你所谓的熟手,通常会造成设备报废。”
“上次那是反重力战马。”
“战马残骸仍在库房,编号甲七。”
陈锐咳了一声,没接话。
卫青的声音从军频传来。
沉稳,比平日低了半拍。
“陈锐,飞鸦号状态如何?”
陈锐扫过满屏绿灯。
“能飞,能装人,能拉货,眼下没掉零件。”
墨老立刻在地面频道里吼了过来。
“什么叫眼下?”
“锐小子,你给老夫说清楚,哪块甲片不稳?”
陈锐抬手关掉一个噪音提示。
“师傅,您缝的船肚子稳得住,别自己吓自己。”
墨老哼了一声。
“老夫不怕船。”
“老夫怕你乱开。”
李敢的嗓门挤进频道。
“陈大帅,往高处飞!”
“让下面那帮没见过世面的看看,大汉如今连天都能走!”
阿娇冷声道:“李敢校尉提出高空炫耀建议,战略价值为零。”
“你这小丫头懂什么,士气也是战力!”
陈锐看着脚下边堡缩小。
五千将士的阵列收成钢铁方块。
戈壁、马道、工坊、矿线、刚铺好的磁轨,全在舷窗下方展开。
那些地方,他熬过夜,吐过血,也挨过墨老的骂。
此刻,它们被飞鸦号托在脚下。
陈锐没说话,只把手掌按在控制台上。
阿娇忽然将鹰眼一号的实时数据铺上舷窗。
蓝色航线从漠北边堡向西延伸,穿过河西走廊,指向疏勒与昆仑。
“增强导航已接入。”
“当前航速每时辰八百里,建议首航不要拉满。”
陈锐挑眉。
“你对我有偏见。”
“偏见来源于数据。”
卫青问:“先去哪里?”
陈锐把航线拨向焉支山。
“先走河西走廊。”
“检查中继、虫巢残留和天眼回传误差。”
卫青停了半息。
“别贪快。”
陈锐笑了笑。
“大将军放心,我今日只试船,不找虫子打架。”
阿娇立刻弹窗:“已录音,用于宿主违约时播放。”
飞鸦号向西压去。
三千米高度的风撞上舰首,舷窗边缘掠过白线。
陈锐把手贴在控制台上。
聚变引擎稳定跳动,反重力阵列一圈圈托住舰体。
这艘船还糙。
侧舷有两处外甲接缝没抛光。
维修工坊里的小炉子还没固定。
货舱地板上仍留着墨老临时敲上的补强钉。
可它已经离地。
能飞,就能运兵。
能运兵,就能把大汉的刀送到虫巢头顶。
阿娇忽然提示:“前方焉支山残留菌毯区,距离二十里。”
陈锐压低舰首。
“降到一千二。”
阿娇立刻抬头。
“首航测试手册不建议低空掠过污染区。”
“我要看地面。”
“你可以调用鹰眼图像。”
“卫星看的是数字,我要看虫子死没死干净。”
驾驶舱高度迅速下降。
云层从两侧退开,焉支山口露出焦黑裂谷。
当初孢子塔立过的废营还在。
塔基断口塌成灰坑。
菌毯干裂卷边,几条虫肢残壳嵌在泥里,已经不再抽动。
陈锐盯了几息。
“残留活性?”
阿娇扫描后回道:“低于危险阈值,菌毯主根死亡,孢子扩散停止。”
“标记。”
“已标。”
卫青那边传来低声议论,很快被他压住。
“此地确认安全后,可重开补给线。”
陈锐点开运输图。
“给张骞发一份。”
“告诉他焉支山南口能走小队,粮车先别过。”
“已发送。”
飞鸦号掠过山脊时,地面几名巡哨骑兵抬头看见舰影,战马受惊后退。
其中一人拔刀便喊:“天上有东西!”
旁边老兵反手拍在他后脑。
“瞎喊啥!”
“没听漠北军令?”
“灰壳子,蓝尾焰,那是陈监造的飞鸦号!”
陈锐听见中继收回的杂音,嘴角扯了扯。
“老兵训得还行。”
阿娇道:“新兵惊吓指数偏高,建议广播安抚。”
陈锐按下全域中继。
“焉支山巡哨听着,别点烽火,自己人。”
地面新兵仰着头,喉咙卡了半拍。
“天上还能说话?”
陈锐又补了一句。
“飞的那个是运输车,别拜。”
“拜了也不给你发枪。”
李敢在频道里笑得拍甲。
“陈大帅,你这话传出去,西域人不得把运输车当神车?”
卫青淡淡道:“不许扰民。”
“是。”
陈锐把高度拉回三千米,飞鸦号继续西进。
敦煌方向的烽燧线很快进入视野。
阿娇弹出黄框。
“前方烽燧台出现火源。”
陈锐皱眉。
“哪来的火?”
“人为点燃,三处,连锁传警已启动。”
陈锐眼角一跳。
“坏了。”
飞鸦号刚压过敦煌上空,地面烽燧兵已乱成一团。
一个年轻烽卒抱着火把,脸色发白。
“天上灰影遮日,快报玉门关!”
另一个年长烽卒拽住他。
“军令说过,飞鸦号首航会过河西!”
“军令没说它这么大啊!”
陈锐赶紧切入敦煌中继。
“敦煌烽燧,熄火。”
年轻烽卒手一抖,火把差点脱手。
“谁在说话?”
陈锐压住火气。
“漠北陈锐,神火飞鸦号首航。”
“天上的灰船是汉军运输舰,不是敌袭。”
年长烽卒立刻跪地行军礼,声音发颤。
“陈监造,小的马上灭火!”
年轻烽卒还盯着天。
“陈监造,运输车为啥能飞?”
李敢抢麦。
“因为陈大帅会打铁!”
阿娇冷声道:“该解释错误已记录。”
陈锐一把把李敢的频道权限降到只听。
“你闭嘴。”
卫青那边沉声下令。
“河西各烽燧听令,飞鸦号首航通过,不得误传敌情。”
“沿线记录舰影、风压、百姓反应,回报漠北。”
军令顺着中继传开。
三处烽火很快熄掉两处。
最后一处刚灭,阿娇的黄框转成红框。
“警告,敦煌西南十三里,有地下震动响应。”
陈锐手指停在节流阀上。
“虫道?”
“频率接近虫族运输线,规模不明。”
卫青声音压低。
“陈锐,首航不要贸然开战。”
陈锐盯着舷窗下方。
黄沙间,一道细长裂缝正往西滑动。
裂缝先追着飞鸦号的投影走,随即偏向敦煌烽燧。
阿娇继续报数。
“热源上升。”
“一百七十。”
“三百二十。”
“五百。”
陈锐眼神压了下去。
“它们不是追影子。”
“它们在追飞鸦号的聚变热源。”
李敢被禁言,急得在频道里敲出一串字。
阿娇念出:“李敢校尉申请开火,附带粗话三句。”
卫青问:“能甩开吗?”
阿娇回道:“可以加速甩开。”
“但地下虫群已经锁定热源残留,将继续向敦煌烽燧移动。”
陈锐看向舷窗下那座烽燧台。
方才那个年轻烽卒还站在台上。
火把刚灭,他仍抬头望着飞鸦号。
陈锐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阿娇,货舱二号震荡钉能空投吗?”
“未做投放测试。”
“能不能投?”
“能。”
“建议高度压到八百至一千米,速度降至每时辰三百里以下。”
“偏差圈二十七丈。”
陈锐立刻改航线。
“够了。”
卫青沉声道:“陈锐,飞鸦号首航载的是大汉第一艘空天舰,别拿它冒无谓的险。”
陈锐把航线从直飞疏勒改成急弯。
舰首对准那条地下裂缝前端。
“大将军,这不算无谓。”
“我甩开它,敦煌烽燧就得替飞鸦号挨第一口。”
卫青没说话。
陈锐继续道:“虫子第一次抬头看见飞鸦号,就得学会一件事。”
“天上的东西,不只是会飞。”
“还会往下砸。”
卫青声音压稳。
“准。”
“只投一枚,投完立刻爬升。”
陈锐按下货舱通话。
“全舰固定。”
“二号震荡钉准备投放。”
阿娇红框连跳。
“舰体未完成实战校准。”
“货舱风压不稳。”
“宿主当前心率偏高。”
陈锐扣紧束带,手里的小铁锤轻敲控制台边缘。
“那就把首航测试项目加一条。”
“空投灭虫。”
飞鸦号货舱底门缓缓打开。
狂风卷进舱内,二号震荡钉的锁扣亮起红灯。
货舱兵扣紧安全索,震荡钉下方的投放架开始旋转校准。
阿娇的声音压进驾驶舱正中。
“地下热源改变方向。”
“它们冲敦煌烽燧去了。”
陈锐把节流阀压到底线,舰体贴着风层下沉。
舷窗外,敦煌烽燧逼近。
黄沙下面,那条裂缝也在加速。
阿娇报数。
“高度一千一。”
“九百八。”
“九百二。”
“投放窗口剩余七息。”
陈锐盯着准星,把小铁锤扣在掌心。
“货舱。”
“开锁。”
红灯转绿。
二号震荡钉脱离挂架,顺着飞鸦号腹部坠向黄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