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荡钉落地前七息,陈锐把飞鸦号压到九百米。
舷窗下,黄沙裂缝已逼近敦煌烽燧外二百步。
阿娇的红框铺满视野。
“偏差圈二十三丈,地下热源五百八十。宿主,你这一钉若偏,烽燧台就得替你验收首航事故。”
陈锐咬紧后槽牙,把舰首又压半寸。
“别念事故,念准星。”
货舱兵顶着风压吼道:“二号震荡钉脱离,姿态不稳,尾翼偏转!”
李敢的文字刷满频道。
“让我来一枪修正!”
阿娇冷声念出:“李敢校尉申请用高斯枪射击下坠中的我方弹药,建议驳回,并记录其脑部战术区域疑似短路。”
陈锐吼道:“李敢闭麦。”
卫青的声音压进来。
“陈锐,烽燧还有人未撤。”
陈锐盯住那枚下坠的黑色长钉,手指在控制台上连敲三下。
“阿娇,货舱侧喷口给它补一口气。”
“未测试。”
“现在测。”
“补偿量过高会把震荡钉吹进烽燧台。”
“那就别吹高。”
阿娇停了半息。
“宿主对精密控制的要求,常伴随对设备寿命的侮辱。”
陈锐压低声音:“骂完再算。”
飞鸦号货舱右侧小喷口亮起蓝光。
短促气流擦过震荡钉尾端。
偏斜的黑钉在半空转正,直插移动裂缝前端。
敦煌烽燧上,年轻烽卒刚被老兵拖下台阶,脚下沙层便传出密密麻麻的摩擦声。
他脸色发白。
“老叔,地下也有东西。”
老兵抬头看着压低掠过的飞鸦号,喉咙发紧。
“别乱跑,陈监造在天上盯着。”
下一息,震荡钉刺入黄沙。
陈锐按下远程引爆。
低频震荡从地底铺开。
黄沙先塌出一道长沟。
随后整条虫道翻卷,甲壳、断肢和酸液被挤出地面,裂缝前端停在烽燧外七十步。
阿娇立刻报数。
“地下热源衰减四成。”
“虫道局部塌陷。”
“残余热源正在后撤。”
李敢的禁言提示闪个不停。
陈锐松开节流阀,嗓音发哑。
“给他开。”
李敢一开麦就喊破频道。
“漂亮!”
“陈大帅,这一钉子比我一箱弹还省!”
阿娇道:“该陈述首次具备统计意义。”
卫青没有笑。
“还能飞吗?”
陈锐扫过舰体状态。
舰腹甲片有两处黄灯,货舱风压报警还在闪。
“能飞。”
墨老在地面频道里吼:“能飞个屁,黄灯是啥?”
陈锐把报警窗口缩小。
“师傅,小毛病。”
墨老骂道:“你小子每回说小毛病,老夫就得连夜补锅。”
陈锐咳了一声,胸口发闷,仍把航线拉回西南。
“敦煌虫道已封,首航测试加一项,空投有效。”
卫青沉声道:“别再压低,按原路去疏勒。”
陈锐点头。
“收到。”
阿娇把新航速推到主屏。
“若保持每时辰八百里,抵达疏勒需三时辰。”
陈锐把节流阀推上去。
“拉到一千。”
阿娇投影转过脸。
“首航建议八百。”
“神罚池倒计时不建议八百。”
“舰腹二号甲片温度偏高。”
“到了疏勒再补。”
“宿主体征也偏高。”
“到了疏勒再骂。”
阿娇看了他半息。
“已保存,骂人队列加长。”
飞鸦号冲过河西走廊上空。
鹰眼一号的导航线贴着舷窗延伸。
地面烽燧逐个退到身后,先前误点的传警火已被卫青军令压住。
货舱里,二百个固定扣旁堆满军火箱。
五百支高斯步枪锁在减震架上。
两万发弹丸分成二十组。
震荡钉只剩四十九枚。
便携式聚变发电机被四道铁链扣住,绿灯一闪一闪。
货舱兵扶着箱子问:“陈监造,咱们真要从天上给疏勒扔下去?”
陈锐切进舱内广播。
“不是扔,是空投。”
货舱兵愣了一下。
“差别在哪?”
阿娇接话。
“扔会压死自己人,空投会落在指定位置。”
货舱兵立刻抓紧安全索。
“那还是空投好。”
陈锐看着前方渐黄的西域大地,掌心里的小铁锤敲得慢下来。
三时辰后,疏勒城出现在全景舷窗下。
城墙北侧还留着虫潮啃出的缺口。
老井方向盖着新浇的钢铁封板。
城外大片焦黑地带,是霍去病前几日打穿虫海留下的战场。
阿娇调出地面识别。
“疏勒城外汉军旗标确认。”
“霍去病部,八百骠骑。”
“张骞部,三百一十二人。”
“城外空投区已由铁凝标记。”
陈锐刚要下令,地面频道里传来李敢兴奋的声音。
“侯爷,天上来了!”
霍去病的声音随即响起,笑意压不住。
“陈锐,你这船比我想的还快。”
陈锐看着城头那道金甲身影,嘴上没放软。
“别站城头装样子,叫人离空投区三百步。”
霍去病笑道:“已经撤了。”
张骞的声音比霍去病慢半拍。
“陈监造,物资从一千米落下,真能稳?”
陈锐回道:“博望侯,信我一次。”
张骞顿了顿。
“我信你,可疏勒王带着人跪在空地边上,拦不住。”
陈锐眼角一跳。
“他们跪那干什么?”
张骞压低声音。
“他们以为大汉从云上赐粮。”
陈锐手指敲了敲控制台。
“告诉他们别跪,离箱子远点。”
霍去病在频道里笑出声。
“你自己来喊,他们听我的军令,却更怕你这天上铁船。”
陈锐打开全城广播。
“疏勒城听着,所有人退到白线外。”
“箱子落地前不许抢,不许跪,不许伸手摸。”
“谁被压了,我不负责赔。”
城外空地上,疏勒百姓被汉军往后拦。
几个老者听见天上传来的汉话,连忙拉着孩子退开。
张骞站在城头,仰头看着飞鸦号腹门打开,嘴唇动了动。
“冠军侯,这仗以后真要换打法了。”
霍去病抬着头,金甲面罩映出暗灰舰腹。
“博望侯,以后粮道不只在地上。”
陈锐在驾驶舱里下令。
“一号至五号物资箱,反重力缓降装置解锁。”
阿娇报数。
“风速偏西,修正三度。”
“高度一千二。”
“空投窗口,三,二,一。”
五个暗灰物资箱从飞鸦号腹部滑出。
底部反重力环亮起蓝光。
下坠速度立刻被压住,箱体带着短促尾焰,缓缓落向标记空地。
疏勒城头顿时炸开了锅。
李敢扯着嗓子喊:“都别眨眼!”
第一箱落地,四角支架弹开。
沙土被压出浅坑,箱体稳在白线正中。
第二箱落下。
第三箱落下。
到第四箱时,侧风推偏箱体,直奔一辆粮车。
张骞脸色一变。
“偏了!”
霍去病的手已经按上反重力马鞍。
“我去拖。”
陈锐当场喝住他:“别动!”
阿娇同步弹出修正窗。
“偏差十六丈,尾喷口故障。”
陈锐切入手动,指尖掠过控制台,补偿角被他硬拽出来。
“左侧喷口,开半秒。”
“半秒会烧坏缓降环。”
“烧一个环,总比砸了粮车强。”
缓降箱左侧喷口骤亮。
箱体在半空横移,擦过粮车边缘落下,四角支架扎进沙地,箱盖缝里喷出白烟。
李敢扯嗓子喊:“稳了!”
张骞吐出憋住的气。
“陈监造,你刚才吓得我差点拔剑砍天。”
陈锐松开手,掌心被汗浸透。
“博望侯,砍天也得排队,墨老在我师傅那边排第一。”
墨老隔着千里骂了过来:“少贫,坏了几个环?”
阿娇替他报数。
“一个。”
墨老声音拔高:“锐小子!”
陈锐立刻切回地面频道。
“霍去病,验货。”
霍去病从城头跃下。
金甲落在第一只物资箱旁,沙面被踏出浅坑。
他抬手掀开箱盖,整排制式高斯步枪在西域日光下泛出冷光。
张骞赶到时,第二箱也被撬开。
弹药、动力甲组件、震荡钉,还有那台便携式聚变发电机,依次露了出来。
李敢扑到弹药箱边,手刚伸出去,霍去病的靴底已经压住箱盖。
“每日上限。”
李敢手停在半空。
“侯爷,这都从天上掉下来了,还限?”
陈锐的声音从飞鸦号上方传下。
“天上掉下来的也要花矿。”
阿娇补了一句。
“李敢校尉对补给来源的理解,还停在捡便宜阶段。”
疏勒王站在远处,看着一箱箱军火,膝盖又往下弯。
张骞一把扶住他。
“王上,陈监造刚说了,别跪。”
疏勒王声音发颤。
“这些箱子落下来,疏勒就能守,大汉也真到西域了。”
陈锐听见这句,没再接话。
他操控飞鸦号降向城外空地。
舰腹支架压住沙面,聚变引擎降入待机功率,低鸣声贴着地面散开。
舱门打开时,霍去病已经等在下方。
陈锐走下舷梯,脸色发白,腰间小铁锤碰着甲片,叮地响了一声。
霍去病看了他一眼,笑意淡下去。
“你又硬撑?”
陈锐摆摆手。
“船能飞,人能站,先看图。”
霍去病盯着他。
“看完图,你睡半个时辰。”
陈锐抬眼。
“你管我?”
霍去病语气平平。
“你不睡,我让李敢把弹药箱搬到你舱门口,吵到你睡。”
李敢立刻接话:“侯爷,这活我熟!”
陈锐瞥过去。
“你先把手从弹药箱上拿开。”
张骞走到三人身旁,神色已转回军务。
“陈监造,神罚池还剩多久?”
阿娇投影在陈锐身侧展开。
全息地图铺上物资箱顶,昆仑北麓的红区跳出倒计时。
“校正后剩余四日零一个时辰。”
霍去病伸手点向北路虫巢标记。
“我能在两日内压到昆仑外围。”
张骞指向龟兹粮线。
“中路粮站刚立。现在全军推进,龟兹矿路会空。”
陈锐把飞鸦号标记拖到昆仑上空。
“所以地面不硬推。”
“霍去病压外围,张骞守粮线,我带飞鸦号从上面插进去。”
霍去病眉梢一动。
“你带?”
陈锐还没开口,阿娇投影上的红框突然炸开。
“警告,神罚池方向出现对空锁定信号。”
飞鸦号驾驶舱内同时响起警报,尖声刺进地面频道。
“舰体被扫描,源点昆仑北麓。”
陈锐转身望向舰首,声音压低。
“它看见飞鸦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