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封住主引擎热源外泄,把飞鸦号压到待机功率。”
陈锐一手扣住物资箱边沿,脸色发白,指间的小铁锤却敲得平稳。
阿娇的投影在他眼前铺开。
红色警告框层层弹出。
“神罚池对空扫描仍在跟踪,锁定强度继续上升,建议立刻升空规避。”
霍去病抬头望向飞鸦号舰腹。
金甲肩部的反重力环低低震鸣。
“它能把船打下来?”
“能不能打下来另说,它已经会抬头了。”
陈锐把全息地图按在箱盖上。
昆仑北麓的红区跳动刺眼。
张骞压低嗓音:“陈监造,疏勒城里还有百姓。飞鸦号停在这儿,会不会把神罚池引来?”
“会。”
陈锐答得太快,张骞脸色当场沉了下去。
霍去病看着他:“那就飞走。”
“飞走也没用。”
陈锐指尖划过地图,飞鸦号、疏勒、昆仑之间连出一条红线。
“它刚才扫到的是聚变引擎频谱,不是疏勒坐标。”
“它顺着频谱追我,迟早会摸到疏勒空投区。”
张骞咬紧牙关:“那这批物资不能卸?”
李敢刚抱起一箱弹丸,听见这话,眼睛立刻瞪圆。
“博望侯,这话可不兴说。箱子都开了,虫子还能让咱们退货?”
阿娇冷声道:“李敢校尉当前弹药私占意图明显,建议霍将军立刻踩住箱盖。”
霍去病抬脚压下。
李敢的手指停在箱沿前半寸。
“侯爷,我就摸摸。”
“每日上限。”
“这都总攻了,还上限?”
陈锐没理他,指节敲上昆仑红区边缘。
“神罚池孵化倒计时,四日零一个时辰。”
“它先锁天,再孵虫,顺序清楚得过分。”
张骞听出异样:“它想先毁飞鸦号?”
“对。”
陈锐把飞鸦号标记拖向昆仑上方。
“只要飞鸦号还能投兵、投钉、投补给,地面虫海就困不住霍去病。”
霍去病笑了一声:“所以它怕了。”
“它不怕你带八百骑从地上杀。”
陈锐抬眼望向昆仑方向。
“它怕大汉从天上往它脑袋上打铁钉。”
李敢一拍甲片:“那还等什么,陈大帅,咱们现在就飞过去,先给它来一轮。”
张骞立刻喝住:“不行。”
“龟兹到疏勒的粮线刚接上,三处水点还没稳。飞鸦号一走,后路就空了。”
霍去病看向张骞:“博望侯守得住?”
张骞顿了半息。
“守得住路,守不住天。”
箱盖旁的汉军停下动作。
陈锐抬头看向飞鸦号。
舰腹两处黄灯还亮着,烧坏的缓降环冒着白烟,焦味顺着风刮到众人鼻尖。
阿娇弹出舰体状态。
“舰腹二号甲片过热,侧喷口寿命下降百分之十九,货舱投放架需要重新校准。”
墨老的声音从漠北频道炸进来。
“锐小子,你敢带着黄灯去昆仑,老夫就把你从船上拎下来!”
陈锐按了按眉心。
“师傅,先别骂,给我算一件事。”
“算你还能折腾几天?”
“算飞鸦号满载一百人,带三十枚震荡钉,从疏勒到昆仑上空,能不能撑住两轮投放。”
墨老那边静了片刻。
接着传来铁钳砸桌的响动。
“你真要从天上打神罚池?”
“从地上推过去,霍去病要啃十几万虫子。”
陈锐看向霍去病。
“我不想拿他的命给虫巢垫路。”
霍去病眉头一挑。
“陈锐,我没那么金贵。”
“闭嘴,你还有七百多天的欠条在我这儿。”
霍去病收了笑,盯着他看了两息。
“你又瞒了我什么?”
陈锐手指停住。
阿娇的投影转过脸,没有出声。
张骞察觉气氛不对,低声问:“什么欠条?”
“旧账,打完再算。”
陈锐把话压回去,敲了敲地图。
“现在定方案。”
霍去病没再追问,只把高斯狙击枪扛上肩。
“说。”
“明日黎明,飞鸦号从疏勒起飞,贴西北山脊绕行,逼近神罚池上空。”
陈锐点开第一层投放轨迹。
“我带一百名突击步兵上舰,先投高周波震荡钉,炸开池口外围虫群和地表结构。”
李敢急了:“一百人里有我吧?”
阿娇道:“考虑李敢校尉弹药消耗曲线,不建议进入飞鸦号货舱。”
“你针对我!”
陈锐没看他。
“你跟霍去病走地面。”
李敢一愣:“我不上天?”
“你上天,货舱弹药少三成。”
霍去病接过话:“你在地面当火力楔子,跟我冲北侧虫海。”
李敢脸上的怨气散了大半。
“那行,跟侯爷冲也成。”
陈锐拉出第二条红线。
“霍去病率六百骠骑,从北侧闪击。”
“目标不是杀光虫海,是撕开一条通向池口的口子。”
霍去病伸手点在虫群最厚的位置。
“这里。”
张骞皱眉:“那里热源最密。”
“密才要打。”
霍去病语气平静,少年将军的锋芒压在这几个字里。
“虫子以为我不敢冲,我偏从这里进。”
陈锐盯着他:“冲可以,别追深。”
“飞鸦号第一轮钉落地后,你只能推进三里。”
霍去病看他。
“三里太短。”
“再多,你会进高温失真区,我看不见你。”
霍去病停了一息。
“三里半。”
“三里。”
“三里二。”
陈锐抬起小铁锤。
“你再讨价还价,我把白虎甲节流阀锁到六成。”
霍去病笑骂:“你这铁匠,管得比舅舅还宽。”
卫青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锁八成。”
霍去病脸色一僵。
“舅舅。”
“军令。”
李敢憋着笑,肩甲跟着发颤。
陈锐接着道:“张骞守龟兹到疏勒线,三处中继据点,三日内必须立起来。”
张骞点头:“人手不够。”
陈锐抬手指向刚空投落地的发电机,箱壳上还沾着沙土,散热孔吐出热气。
“这台聚变发电机给你。”
“三百支高斯短枪也给你。”
“疏勒工匠全部编进维修队。”
张骞看着箱子,喉结压了一下。
“你把发电机留给我,飞鸦号怎么办?”
“飞鸦号用舰载堆。”
阿娇冷声补刀:“舰载堆还在首航磨合阶段,宿主正在用乐观覆盖风险。”
墨老立刻吼道:“听见没?连那小妖精都说你乱来!”
阿娇停了半息。
“墨老称呼存在冒犯,不过观点可参考。”
陈锐敲了敲箱盖,金属声在城门口荡开。
“风险我认,时间不认。”
张骞低头看着地图,指腹按在疏勒以西的红点上。
“若中继点被虫道从地下掏了呢?”
“每点留四枚震荡钉。”
陈锐看向城外,风卷着黄沙刮过拒马桩。
“铁凝带幽影九骑先去探地。”
铁凝的声音从频道里切入。
“陈头儿,已在城外整队,半个时辰后出发。”
“别逞强,发现虫道只标记,不下深井。”
“领命。”
霍去病忽然问:“晏归墟呢?”
陈锐手里的小铁锤停在箱盖上,指节收紧。
阿娇弹出另一组波形。
“高维能量扰动仍在断续出现,源点无法稳定。可能在昆仑附近,也可能更远。”
张骞脸色沉下:“也就是说,总攻那天,他可能会来。”
“不是可能。”
陈锐把晏归墟的黑色标记放在神罚池旁。
“他一定会来。”
李敢骂了一句:“那就一起打,虫子打,怪人也打。”
霍去病眼底锋芒亮起。
“他来,我拦。”
陈锐立刻否决。
“不行。”
霍去病看过来。
“为什么?”
“你的任务是带六百骠骑撕开地面口子,不是跟高维疯子单挑。”
“陈锐。”
霍去病压低声音。
“你是不是把我当病人了?”
箱子边安静下来,只剩发电机低低运转,热风贴着众人的甲片往上冒。
陈锐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我把你当大汉最贵的刀。”
霍去病冷笑:“刀不上阵,供起来?”
“刀要砍在最该砍的地方。”
陈锐点向神罚池核心。
“晏归墟如果出现,我用飞鸦号拖他,你进池口。”
霍去病踏近一步,甲靴碾碎脚边的砂砾。
“你拿飞鸦号拖他?”
“对。”
“你拿自己当饵?”
陈锐扯了下嘴角。
“别说得这么难听,叫战术诱导。”
阿娇道:“翻译准确,宿主准备拿自身高价值目标吸引火力。”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坏了。”
霍去病盯着陈锐,半晌才开口。
“我不同意。”
陈锐抬头。
“这是作战方案。”
“我是前线主将。”
“我是飞鸦号舰长。”
两人对视,谁都没退。箱盖上的黄灯还在闪,映得两人眼底忽明忽暗。
卫青的声音从频道里压下来。
“够了。”
所有人立正。
卫青缓缓道:“陈锐负责空中诱敌与投放,去病负责地面突击,张骞负责粮线中继。”
霍去病还想开口。
卫青又道:“若陈锐有不测,本将亲率漠北全军西进,为尔等殿后。”
陈锐手指扣紧箱沿,金属边缘硌进掌心。
“舅……大将军,别说这种话。”
卫青语气沉稳。
“本将说的是军令。”
张骞握紧剑柄,低声道:“那就按这个打。”
霍去病看了陈锐一眼,转身朝城门走去。
“李敢,点六百骑。”
李敢抱起枪:“得令!”
陈锐刚松了口气,阿娇的红框再度弹出。
“警告,神罚池锁定信号二次增强。”
“目标不是飞鸦号。”
陈锐脸色一变:“那是什么?”
阿娇把画面投到全息地图上。
昆仑北麓的红区裂开一道细长黑线。
黑线尽头,对准疏勒城外刚落地的物资箱。
下一息,所有高斯枪的保险灯同时闪红。
弹药箱上的电子封条一排排变色,箱缝里传出连续短促的警报声。
阿娇的声音压得极低。
“它在反向污染你刚空投下来的军火识别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