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抓住话筒,手背青筋顶起:“东路全员后撤,三百步内谁还抬头,我回去拆他军功牌!”
李敢刚把机枪塞给副将,听见“三百步”三个字,脸上血色一滞。
他转头看向山崖。
剥夺只剩单臂撑地,胸腔甲片已经翻开,里面那颗核心正从固定架里往外拔。
副将抱着机枪喊:“将军,追不追?”
李敢抬脚踹在他腿甲上:“追个屁,没听陈大帅说三百步?”
副将愣了一下:“你不抢头功了?”
李敢一把扯住他的后颈甲往后拽:“头功有命拿才算数,全线后撤,盾朝山崖!”
八百重甲同时转身。
机械脚掌踩碎冻石,整条火线往后滚。
山崖上,剥夺的左手插进胸腔,五根金属指节扣住蓝光核心,关节磨出一串尖响。
时衍尊趴在沙箱台前,声音发劈:“它在断稳压环,第一环断了,第二环也断了,陈锐,它不是要炸自己,它要把核心扔出来!”
陈锐盯着东路画面:“阿娇,算弹道。”
阿娇投影边缘闪出雪花:“电磁扰动升高,弹道模型误差扩大至二十七步,建议所有碳基生物不要把脑袋伸到误差范围内。”
陈锐骂道:“废话少点,给我粗线。”
阿娇把一条抖动的蓝线压到沙盘上:“核心可能落点覆盖东路撤退队尾,李敢部有一百六十七人处于风险区。”
李敢在频道里吼:“听见没,队尾跑快点,别给老子丢人!”
一名腿甲卡住的重步兵跪在碎石里,旁边甲士伸手去拉。
那人急声道:“别管我,你们撤!”
旁边甲士骂回去:“少装硬汉,李将军说八百人一起退!”
两具重甲架住他肩甲,把卡死的腿从石缝里硬拔出来。
陈锐看着那一小团绿点被拖慢,牙关压紧:“李敢,队尾慢了。”
李敢回头看了一眼,直接把裂开的胸甲往副将怀里一推:“你带线,我去后面。”
副将急了:“将军,你胸腔震伤!”
李敢从他怀里抢回一把短枪:“震伤又不是断气,滚前面指挥。”
陈锐听见这句,立刻切进李敢频道:“你给我站住。”
李敢脚步没停:“陈大帅,我就去踹两脚,不冲山。”
陈锐道:“你现在跑两步都漏血。”
李敢喘着笑:“那我走慢点。”
阿娇提示:“李敢将军血氧下降,继续行动会增加昏迷概率。”
李敢抬手把提示音量调低:“阿娇,别念经。”
阿娇冷声道:“本系统不是巫祝,本系统是在统计你离担架还有多远。”
陈锐一拳砸在台沿:“田鸠,你那边能不能打核心?”
田鸠的声音从侧翼传来,压得低:“看得到,距离二百二十步,核心在剥夺手里,还没离舱。”
陈锐问:“能穿吗?”
田鸠没有立刻回。
他的目镜里,剥夺胸前蓝光正在膨胀,外层稳压环一节节弹断。
他把枪托顶进肩窝:“在手里打,会炸到李将军队尾。”
陈锐眼神沉下去:“那就等它离手。”
时衍尊急得拍台:“离手后三息引爆,不对,稳压环断得太快,只有两息半!”
陈锐道:“田鸠,半空打。”
田鸠抬手,五十骑在侧坡上重新散开。
一名骑士咽了口唾沫:“队正,半空目标会晃。”
田鸠把枪口抬高:“它扔出来,总要走一条线。”
骑士低声道:“阿娇给不了准线。”
田鸠眼睛贴着瞄准框:“我自己看。”
陈锐听见这话,没催,只把东路撤退线压到主屏。
山崖上,剥夺终于把核心拔出胸腔,半截义体被反冲震得向后滑。
那颗蓝光核心悬在它掌心,外壳裂缝里喷出白热气流。
阿娇弹出红框:“核心脱离固定架,爆炸半径三百步,二次碎片半径五百步。”
李敢已经跑到队尾,抬脚踹在一个慢半拍的甲士屁股上:“盾背过去跑,谁教你回头看的?”
那甲士抱着卡死的腿甲喊:“将军,腿轴锁了!”
李敢蹲下去,右手扣住腿轴外壳,手甲被热管烫出烟。
陈锐在频道里骂:“李敢,你还真去修腿?”
李敢咬牙一拧:“陈大帅,你这甲挺结实,卡住了不好拆。”
墨老的声音从后阵挤进来:“左边铜扣,掰断!别拧右边,右边连着膝轴!”
李敢照着一掰,铜扣断开,腿甲咔地松了。
那甲士站起就跑:“多谢将军!”
李敢抬手拍他后背:“回去请我喝汤!”
时衍尊忽然尖喊:“它抛了!”
陈锐猛按战术同步:“田鸠!”
剥夺单臂向前甩出,蓝光核心脱手飞下山崖,轨迹直压汉军队尾。
阿娇的弹道线在屏幕上乱跳:“干扰超限,无法锁定精确落点。”
陈锐盯着那团蓝光,声音压低:“田鸠,自己判。”
田鸠一夹马腹,反重力战马从侧坡横切出去,五十骑被他甩在后面。
旁边骑士急喊:“队正,太近了!”
田鸠没有回话。
他把上身压低,枪口跟着蓝光移动。
核心在半空翻滚,外层裂纹一闪一合,光点把目镜烧出噪斑。
田鸠吸了一口冷气,手指贴住扳机。
陈锐看着田鸠的绿点冲进风险圈,指节扣紧:“田鸠,打完立刻下坠!”
田鸠回了两个字:“收到。”
李敢听见风声变近,抬头就看见那颗核心越过山脊,正朝队尾砸来。
副将从前面吼:“将军,趴下!”
李敢一把按倒刚修好腿甲的士卒,自己用背甲挡在他上方:“盾!”
队尾几十面重盾同时翻起。
盾面朝天,甲士们把肩膀顶在盾后。
田鸠的枪口终于追到核心前沿半寸。
他没有等蓝环全亮,直接扣下扳机。
一发聚能穿甲弹从侧坡射出,扎进核心外壳裂缝。
阿娇的声音立刻拔高:“命中,外壳破裂,反应提前!”
陈锐吼道:“全体卧倒!”
半空蓝光炸开,冲击波卷过山崖,把半面碎石坡掀成石雨。
李敢只觉得背甲被一排铁锤砸中,整个人贴着盾阵滑出两步,头盔里全是撞击声。
副将趴在地上喊:“将军!”
李敢没回,先抓住身下那名甲士的肩甲:“活着没?”
那甲士闷声回:“活着,就是耳朵响。”
李敢这才抬头,面罩缝里又渗出血:“东路,报数!”
“前列在!”
“二列在!”
“队尾三十九人全在!”
“何三腿断了,嘴还硬!”
何三的声音从频道里挤出来:“谁腿断了?是甲腿断了,老子腿还在!”
李敢咳了两声,笑骂:“好,回去让陈大帅赔你一条。”
陈锐听着报数,绷着的手指一点点松开:“阿娇,伤亡。”
阿娇刷出统计框:“东路阵亡零,重伤七,轻伤一百一十二,李敢将军建议立刻抬走。”
李敢立刻道:“我还能坐着指挥。”
陈锐冷笑:“坐担架上也能指挥。”
副将扑过来扶他:“将军,听一回吧。”
李敢看着山崖。
剥夺所在的位置只剩断裂下肢和半截胸骨,紫光还在碎石里跳。
他吐出一口血沫:“先确认那玩意儿死没死。”
田鸠从侧坡落地,反重力马蹄擦着碎石滑停。
他肩甲被冲击波削开一块,枪管还冒着热气。
陈锐问:“田鸠,能动吗?”
田鸠回:“能动,五十骑无阵亡,三人坠马。”
陈锐道:“靠近确认,别碰核心残片。”
田鸠抬手:“两骑跟我,其余警戒。”
阿娇把东路标记转成黄绿:“剥夺主反应堆提前引爆,生命信号消失,残骸活性下降。”
时衍尊瘫坐在沙箱台边,护目镜歪到鼻梁:“汉军重甲吃下反应堆自毁,阵亡零……这数据拿回废土,评审会能把桌子拍碎。”
陈锐没理他,眼睛盯着击杀面板。
【高阶护卫体·剥夺:击杀判定完成。】
【获取反物质稳压阀残片。】
【获取高阶义体电池仓样本。】
阿娇补了一句:“东路战场标记转绿,宿主今日抠门行为获得阶段收益。”
陈锐松了半口气:“少贫,给李敢锁止痛剂,别让他装没事。”
李敢在频道里立刻喊:“别锁,半支就行。”
霍去病的声音从南路飘进来:“李敢,躺下。”
李敢愣了一下:“侯爷,你不是也躺着吗?”
霍去病道:“所以我有经验。”
李敢憋了半息:“行,那我躺一会儿。”
陈锐刚要切回主沙盘,腰侧隔离盒忽然震了一下。
盒内那段灰色脉冲尾巴开始乱跳,三道铜扣被震得发烫。
阿娇投影骤然贴近:“抹消共振频率升高,目标加速,方向,飞鸦号西侧。”
陈锐低头看向沙盘。
西路那个灰点从山脊背面冲出,速度翻了一倍。
时衍尊脸色一白:“它发现剥夺死了,它要趁飞鸦号调东路的时候摸进来!”
陈锐把小铁锤从腰间抽出,敲在隔离盒上。
灰光被震得缩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西侧舱门外的风雪:“东路收残骸,南路别动,飞鸦号转西。”
阿娇弹出红框:“抹消距离飞鸦号,两千一百步。”
下一跳,灰点直接少了三百步。陈锐盯着那枚灰点,手指按住隔离盒铜扣:“它不是冲飞鸦号。”
时衍尊猛地抬头:“什么?”
阿娇的红框连跳三次:“抹消移动轨迹偏离主炉热斑,目标修正中。”
陈锐把西侧地形拉大。
灰点没有直插飞鸦号腹舱,而是贴着山脊阴影切向左下方。
那里是飞鸦号黑屏后临时外接的三条铜骨中继线。
也是阿娇刚才重新同步后阵三万甲的硬线节点。
陈锐声音一下沉了:“它要摸我的线。”
时衍尊脸色更白:“那三条中继线一断,你刚救回来的七千六百僵甲会重新掉线。”
阿娇补了一句:“更准确地说,是后阵人工锁扣会被反写。宿主刚才用四十息换来的成果,有概率被清零。”
陈锐冷笑一声:“它还挺会挑账本。”
他抓起话筒:“大将军,后阵中继线暴露,抹消改目标了。”
卫青的声音立刻接入,沉稳得像压在风雪里的铁:“本将已看见坐标。”
沙盘上,后阵两万余可动甲同时分出三层盾墙。
卫青没有调乱主阵,只把最外圈六百具铜骨改装甲压向西侧。
“陈锐,需要本将拖它多久?”
陈锐看了一眼隔离盒里乱跳的灰光,又看向飞鸦号西侧舱门。
“一百息。”
卫青道:“给你一百二十息。”
陈锐把小铁锤别回腰间,转身往舱门走:“阿娇,给我开西侧维修轨。”
阿娇投影挡在他眼前:“宿主当前生命活性扣除持续中,建议不要亲自离舰。”
陈锐伸手穿过投影:“建议收到了,没采纳。”
时衍尊急声道:“你又要拿自己当饵?”
陈锐脚步不停:“它想摸系统,摸飞鸦号,摸三万甲。”
他推开西侧舱门,风雪灌进主控舱。
“总得让它摸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