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的声音贴着陈锐耳边落下去。
“宿主,别眨眼。”
陈锐没眨。
他把左脚往雪里一钉,右手按住胸甲侧面的物理开关,腰间硬线端口彻底露出来。
抹消胸腔里的红色倒计时开始跳。
十。
九。
陈锐抬头盯着那团灰光,喘着气说:“来,别磨叽。”
抹消的金属嗓音从胸腔里挤出来。
“接入失败。”
阿娇回得更快。
“你连失败都说晚了。”
时衍尊在沙箱台后面拍着面板,声音发紧。
“别硬顶,它这次拉的是自毁广播握手包,想把周边设备一起拖进去。”
陈锐咧了下嘴。
“那就看它拖不拖得动。”
陈锐手里的硬线往前一送,线头擦过那几根被震荡针钉坏的接口残桩,火花顺着雪面跳开。
抹消右臂探针阵列重新抬起。
陈锐没退。
他左肩一沉,身子压低,右手把小铁锤横过来,锤头顶在胸前,硬线顺着锤柄缠了一圈。
阿娇立刻开口。
“接入路径成立。”
“权限锁没开。”
陈锐问:“能不能压住它?”
“能。”
“代价?”
“宿主会很吵。”
时衍尊隔着隔离板喊:“你俩能不能先别聊家常,它第三轮握手包要来了。”
陈锐骂了一句:“少插嘴,看着。”
抹消胸口的灰光往外鼓,红字闪得陈锐眼疼。
八。
七。
陈锐把硬线又推近半寸。
“阿娇,进。”
阿娇没有停。
“已进。”
抹消的义眼骤然亮了一下,胸腔里传出一串断裂杂音。
“外部协议……不匹配……”
阿娇直接截断它的话。
“你配不上。”
陈锐听得心里发热,手背上的旧伤被线皮磨开,血顺着指节往下淌。
时衍尊盯着面板,脸色发白。
“它在回拉,它在抢校验层,别让它摸到你腰线!”
陈锐低声回:“摸不到。”
抹消右臂探针一齐弹出,直扎陈锐胸前端口。
陈锐一脚蹬进雪里,身子侧开半步,探针擦着胸甲边缘掠过去,带起一串火星。
“晚了。”
陈锐抬锤就砸。
第一锤落在抹消胸腔外壳上,灰白装甲凹进去一块。
第二锤跟着压上去,砸断了外层供电扣。
第三锤不是砸,是顺着裂口往里钉。
“给我开。”
铜线断开,黑纤维炸成碎屑,抹消胸腔里那团红字抖了两下。
六。
五。
抹消的机械嗓音终于乱了。
“自毁序列,执行中。”
阿娇冷声说:“你没资格自毁。”
“你连归属权都没有。”
陈锐听着这句,手腕一翻,把硬线压进抹消胸口裂口最深处。
“阿娇,顺着它的线走。”
“你别把自己走丢了。”
“闭嘴。”
“收到。”
时衍尊盯着数据流,喉结滚了一下。
“它的核心锁在松,晶格完整,别让它炸。”
陈锐问:“还能炸?”
“能。”
“那就别给它炸的机会。”
阿娇开始反写。
陈锐看不见里面的流程,只听见抹消胸腔里传来一阵阵细碎的金属刮擦声,像有人在里面换齿轮。
四。
三。
抹消左肩脉冲环突然一滞,灰白义眼开始乱跳。
“权限……回收失败……”
阿娇的声音贴着陈锐的视网膜展开。
“你的核心层太旧了。”
“你用的算法,连我上一版缓存都不如。”
陈锐喘了口气,抬头看向时衍尊。
“还有多久?”
时衍尊盯着屏幕,手指发抖。
“半息。”
陈锐问:“会炸吗?”
时衍尊抬眼看他,嘴唇都白了。
“现在轮到它听天由命了。”
二。
抹消膝关节发出一声脆响,整具机体往前跪下去,探针阵列跟着塌了一半。
陈锐没松手。
阿娇忽然开口。
“归属协议写入完成。”
“核心口令已改。”
“抹消,从现在起,归我管。”
陈锐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行,你手快。”
抹消义眼里的红光全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圈绿。
它胸腔里的倒计时停住。
一。
零。
没有爆。
只有一声很轻的断响,从核心深处传出来。
抹消整个人往雪地里一沉,肩背垮下去,右臂探针阵列收拢,像一堆坏掉的刀片。
陈锐这才把手松开,整条胳膊都在发麻。
阿娇的投影从他视野边缘弹开,绿框一排排刷出来。
“收编完成。”
“核心数据包解压中。”
“击杀点入账三万八千。”
“外加一份高维垃圾,宿主记得回收。”
陈锐喘着气问:“它还能动吗?”
“能。”
“它现在听我的。”
陈锐抬脚踢了踢抹消的膝甲,鞋底踩在碎雪上,发出咯吱一声。
“那就先别让它乱跑。”
时衍尊冲出沙箱,护目镜差点滑到鼻梁下。
“你刚才真把它收了?”
陈锐看着那具跪在雪里的灰白机体,抹了把脸上的雪水和血。
“你要是想学,改天来铁匠铺。”
时衍尊喉头发紧,连着说了两个字。
“离谱。”
阿娇冷哼一声。
“你们废土学术圈的词汇量,确实该补课。”
陈锐刚想回嘴,腰间硬线却又震了一下。
不是抹消。
是外面传来的。
很重。
很快。
连着三下。
陈锐的手停在半空,抬头看向博格达峰那道裂缝方向。
山脊深处传来岩层碎裂的闷响,接着,所有硬线频道同时炸出刺耳啸声。
卫青的声音先挤进来。
“陈锐,西侧全线静默,地槽里有东西在顶线。”
霍去病的声音跟着撞进耳中。
“陈锐,报坐标。”
李敢在另一条频道里骂得发急。
“老子这边的枪自己抖起来了,谁在搞鬼!”
墨老的嗓门也跟着响起。
“锐小子,样本箱在发烫,里头那块碎片在响!”
阿娇的投影猛地拉出一条红线,直接压在陈锐眼前。
“警告。”
“新的高维信号接入。”
“来源,裂缝内部。”
陈锐盯着那条红线,手里的小铁锤慢慢攥紧。
裂缝深处,又传来一声碎响。
这一次,连雪地都跟着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