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站在飞鸦号外沿,掌心的血顺着锤柄往下滴,眼睛却没离开鹰眼一号传回的画面。
晏归墟从山腰往下走。
每一步踩进雪里,黑色融痕沿着脚印向外扩,飞鸦号传感器上的噪点一片片炸开。
阿娇的投影贴着陈锐视野抖了一下。
“主信号压制增强,舰外传感器失真百分之四十一。”
“宿主,别靠肉眼逞能。”
陈锐问:“全军铜骨旁路进度。”
阿娇立刻弹出三列数据。
“前线完成六千零四十七套。”
“后阵完成一万八千三百二十一套。”
“剩余一万二千六百三十二套处于半接线状态。”
李敢抱着加特林靠在舱门边,嘴里还咬着止血布。
“半接线能不能先上,打完再修?”
阿娇冷声道:“可以,前提是李敢将军愿意亲自躺进去体验铁棺材。”
李敢把布吐出来:“你这话怎么专挑人疼处扎?”
陈锐盯着数据:“半接线参战会怎样?”
阿娇把红框压到沙盘上。
“灭绝序列扫过后,外骨骼关节锁死,供氧回路反写,甲士无法脱甲。”
“阵亡概率高于七成。”
墨老抱着样本箱从后面挤过来,脸色当场变了。
“七成?”
“那还打个屁,赶紧拆线啊。”
时衍尊冲到沙箱边,护目镜里全是乱跳的曲线。
“不是拆线那么简单。”
“他的灭绝序列带坐标筛选,半成品接线比裸甲更容易被抓。”
陈锐问:“裸甲呢?”
时衍尊咬着牙:“裸甲至少只是笨重,半接线是给他留门。”
陈锐闭了两息。
再睁眼时,他把沙盘上那一万二千多套半接线标记全部划成灰色。
卫青的声音接进硬线。
“陈锐,本将等你一句话。”
陈锐抓起话筒。
“未完成铜骨旁路的甲士,全撤到信号衰减线外。”
“拆外接,锁关节,改人工拖行。”
主控舱里有人吸了口气。
李敢先急了。
“陈大帅,那可是一万多甲,真撤?”
陈锐回头看他。
“你想带他们上去送?”
李敢嘴唇动了动,最后把加特林往地上一磕。
“我不想。”
陈锐看向沙盘。
“那就砍掉。”
“这一万二千六百三十二套,现在不是战力,是铁棺材。”
“谁敢把人塞进去,我先拆谁。”
舱内一下安静。
陈锐继续下令。
“能打的六千零四十七套前压。”
“后阵一万八千完成甲士分三层站位,别开高频火控,只做二线炮架。”
卫青没有多问。
“照令执行。”
下一息,后阵铜哨响起。
一万多具半接线甲士开始后撤。
机械脚掌拖过冻土,队列没有乱,只有沉重的铁声一排排往后退。
有甲士在硬线里低声问:“大将军,我们不上了吗?”
卫青的声音压过去。
“不上前,不等于不打仗。”
那甲士立刻回:“诺。”
卫青接着下令。
“未完成甲士负责拖弹、救护、补甲、搬铜线。”
“谁敢私自前压,本将亲手摘他军牌。”
陈锐听着这句,手指在锤柄上敲了两下。
“大将军,谢了。”
卫青回:“谢字留到战后,本将不爱听废话。”
霍去病从甲板另一侧走来。
白虎甲右臂刚换上一根能量棒,接口还冒着热汽。
陈锐皱眉:“谁给你解的药剂口?”
霍去病单手提刀,神色没半点心虚。
“药剂口没解。”
“我让铁凝砍开了外层卡扣。”
铁凝站在他后方,语气平直。
“陈头儿,药剂锁还在,只开了最低战备。”
陈锐转头盯他:“我的军令呢?”
铁凝停了半息。
“我没违令。”
“侯爷说晏归墟来了。”
陈锐气笑了。
“你现在还学会钻空子了?”
霍去病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山腰那道黑袍身影上。
“三个护卫打了一夜。”
“一个本体,用不了一夜。”
陈锐把他的刀往下按了按。
“这一个比那三个加起来麻烦。”
霍去病侧头看他。
“你怕?”
陈锐道:“我怕你没等到长安酒,就先把自己胳膊拆没了。”
霍去病看了眼自己封死的右臂残甲,笑了一声。
“左手也能杀。”
李敢在旁边嚷:“侯爷你悠着点,老子现在都被按担架名册了。”
“你再冲,陈大帅得把全军药剂口焊死。”
阿娇立刻弹窗。
“该建议具备执行价值。”
陈锐抬手关掉弹窗。
“别添乱。”
“阿娇,战力评估。”
阿娇沉默半息。
“样本不足,胜率不生成。”
陈锐眼皮一抬:“说人话。”
阿娇回:“打起来才知道。”
李敢一拍大腿。
“这不就完了嘛。”
“打起来才知道,先给老子三箱弹链。”
阿娇道:“李敢将军弹药申请驳回。”
“理由,虚报消耗三次,伤情未通过复检。”
李敢怒道:“我那是预支火力。”
阿娇回:“本系统称之为偷粮。”
霍去病终于笑出声,肩甲牵动伤口,又低低咳了两下。
陈锐把一支止痛针扔给铁凝。
“看着他。”
“真要冲,先给他扎半支,不许扎满。”
霍去病眉头一压。
“陈锐。”
陈锐没躲他的眼神。
“你想骂就骂,命归我管。”
霍去病盯了他半息,收回刀。
“半支够了。”
时衍尊忽然拍着面板喊:“晏归墟的坐标仪亮了,他在扫你们阵列密度。”
陈锐立刻拉大鹰眼画面。
晏归墟已经走到半山腰下方。
黑袍下的金属腕环亮起紫黑光,光点沿着山坡一格格展开,正对准汉军六千甲。
阿娇同步标线。
“扫描范围覆盖一线六千甲。”
“未触及后撤半接线队列,撤退指令有效。”
陈锐吐出一口气。
“算他识货,先挑能咬人的。”
卫青的声音传来:“六千甲已入一线,阵型待定。”
陈锐低头看沙盘,手指沿着雪坡划出三道弧。
“别摆厚阵,摆错齿。”
卫青问:“理由。”
陈锐道:“他不是拿炮轰,他在找线。”
“厚阵信号堆在一起,容易被一把抓。”
时衍尊立刻接话。
“对。”
“错齿阵能让灭绝序列的回写路径多绕两跳。”
“代价是正面火力会少一成。”
李敢马上喊:“少一成?那不行啊。”
陈锐回头。
“少一成火力,换六千人能继续动,怎么算都赚。”
李敢憋了憋。
“行。”
“你算账比我抠,你说赚就赚。”
卫青已经下令。
“一线错齿,三步一间。”
“前盾低姿,后枪斜架。”
“炮组停高频校准。”
铜哨声再次响起。
六千零四十七具动力甲在雪原上散开。
胸口灯一盏盏压低,盾面插进冻土,高斯枪口斜斜抬起。
墨老趴在舷窗边看得眼睛发直。
“老天爷,这队列比老头子铺铁锭还齐。”
陈锐道:“大汉的兵,拿什么都能排齐。”
刘彻的声音从长安硬线里压进来。
“陈锐,朕看见了。”
陈锐一愣。
“陛下,您那边别再接高频,晏归墟正扫阵。”
刘彻语气没半点退意。
“朕用的是你送来的铜线旧机。”
“旁边三个博士趴着摇柄,吵得很。”
阿娇补了一句。
“未央宫临时指挥端延迟十四息,画质低劣,安全性合格。”
刘彻冷笑。
“朕不看画质。”
“朕看汉军还站着。”
陈锐看向山下六千甲。
“站着呢。”
刘彻道:“让他们也听见朕一句话。”
卫青立刻把帝令接入一线铜哨转译。
刘彻的声音经过硬线传到雪原,带着杂音,却压过了风声。
“退下去的,给朕搬弹。”
“站前面的,给朕顶住。”
“晏归墟若敢伸手,先砍他的手。”
六千甲士没有喊。
他们只把盾往下压了半寸。
陈锐听见那一声整齐的金属落地,手心的血又被锤柄蹭开。
阿娇提示:“宿主失血量增加,建议包扎。”
陈锐道:“等他第一轮打完。”
阿娇道:“碳基生物常以拖延治疗证明自己没有常识。”
陈锐笑了一下。
“记账,战后骂我。”
时衍尊盯着面板,声音忽然变紧。
“他停了。”
陈锐抬头。
三里外,晏归墟站在雪坡尽头。
猩红义眼从六千甲身上扫过,最后落到飞鸦号甲板上的陈锐身上。
他的手腕坐标仪亮到刺眼。
紫黑光线从腕环里垂下,扎进雪地。
阿娇的红框瞬间铺满陈锐视野。
“检测到灭绝序列第一轮锁定。”
“目标不是飞鸦号,不是霍去病。”
陈锐手指一顿。
“那是谁?”
阿娇停了半息,声音压低。
“一线六千甲。”
“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