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回到酒吧门口,十几辆车依次停在路边,车灯熄灭,引擎陆续熄火。车上的人一个一个下来,有的人棍子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有的人衣服上溅了火锅红油的油点子,有的人脸上还挂着彩,但所有人的精神都亢奋得很。
林诚从S600上下来,走到酒吧门口的台阶上。他转过身,看着下面这一百来号人,对王建军说:“去把那袋东西拿过来。”
王建军把蛇皮袋拖到台阶上,一百万的现金全部在里面。
林诚说:“今晚参与行动的,不管正式的还是临时的,每人一千块,当场发,当场拿。建军,你一个一个发到他们手里。公司的安保兄弟,这个月工资翻三倍,明天财务直接做到工资表里。受伤的兄弟,医药费公司全包,额外再加一笔伤药费——老吴、小赵、小马、小丁,你们几个每人再加一千。今晚所有参与行动的兄弟,今晚酒吧里面随便玩随便喝,全场免单。不喝酒的想吃什么让后厨给你们做。我林诚说过的,对跟着我干的人,从不亏待。”
下面一百来号人静了大约一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王建军蹲在蛇皮袋旁边,一个一个发。每个人依次走到台阶前,从王建军手里接过一沓蓝色百元大钞。小马接过他那份的时候,把绷带缠着的那只胳膊举起来,手里的钞票在空中晃了晃,说我以前在城西打架,打赢了最多分两百块,今天打了一场分两千,林总你这个老板我跟定了。小丁接过钱以后没说话,只是把那捆钞票小心地揣进怀里,按了好几下确认揣稳了。老吴用右手接过两千块钱,低头看了看。
公司的老安保们排着队从王建军手里接过钱,有的把钱揣进制服内兜里,有的把钱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发完钱以后,郝哥从酒吧出来站在门口,身上还系着围裙,他一直在店里等消息,听到车队回来的声音就开始准备。他把酒吧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舞台上的射灯、卡座区的暖光灯、吧台后面的酒柜背光灯,全部亮着。
一百来号人涌进酒吧,卡座区、吧台前面、舞台上、舞池里,到处都是人。老猫带着他那帮城西的兄弟占了几张大卡座,桌上摆满了啤酒和烤串。老猫把一瓶啤酒仰头灌了半瓶,抹了把嘴说我带你们出来干事,没给你们丢脸吧。小马说岂止没丢脸,你那一棍把那个看场子的打得趴在地上喊妈。老猫说那人不是我打的,是老吴。小马说老吴不是在门口吊着胳膊吗?老猫说他用右手打的。老吴说你们别吹了,赶紧喝酒。小丁在旁边把花生壳扔进烟灰缸里,说我背上挨了那么多棍,今晚必须喝够本。
王建军没有喝酒。他端着一杯白开水坐在角落的卡座里,手里拿着对讲机,还在安排天亮以后的换岗事宜。林诚走过去坐在他对面,说喝一杯。王建军拿了瓶啤酒,用牙咬开瓶盖,跟林诚碰了一下,说那就喝一瓶。林诚也端起自己的冰水杯碰了一下,说今晚这一仗打得漂亮,但接下来要更留心,赵小军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一定会报复。王建军说安保队从明天开始继续保持警戒状态,三个店面的巡逻力度不减。另外我在想,要不要在火炬大厦那边安排几个眼线。林诚说不用,赵小军的赌场和洗浴中心全砸了,他那栋楼短期内回不了血。他要报复,我也不会放过他,只是今晚上人多眼杂,得找个合适的时机。
火炬大厦被砸的事在衡州道上只用了不到一天就传遍了。传的版本越传越夸张,但核心事实只有一个:赵小军派人砸了林诚的网吧,林诚带了一百多号人冲进火炬大厦,赵小军跪在地上叫了爷,赔了一百万,整栋火炬大厦被砸了个稀巴烂,衡州道上的人开始叫林诚为“大哥诚”。
吴天在龙海花园的联排别墅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给他认识的几个老板挨个打电话。李丽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也听到了消息。她靠在椅子上想了很久,然后打开公文包,把那份和林诚合作的建材经销部合同草案拿出来又看了一遍,在利润分成比例那一栏用钢笔轻轻画了个圈。
赵小军跪在地上叫林诚爷、场子被砸了屁都不敢放一个还赔了一百万的事,自然也传到了徐国庆耳朵里。徐国庆坐在公安局副局长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关于火炬大厦事件的详细报告。报告里记录了火炬大厦当晚发生的一切,也记录了天诚商贸的注册信息、股权结构、纳税记录,以及林诚个人的全部资料,全部列得清清楚楚。徐国庆看完报告,合上文件夹,他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看着窗外灰蒙蒙的衡州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赤手空拳打出了这么大的一片家业,还让衡州最大的黑道头子跪在地上叫爷,这个人不简单。他之前对林诚的印象,只是“一个做事有分寸的年轻老板”,但现在他看到的是另一个人——果断、狠辣、嚣张,动起手来不留任何余地。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座机拨了个号码,说把赵小军所有案底记录调出来送到他办公室。挂了电话以后,他把林诚的资料重新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