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赵小军正和四个人围着一张红木办公桌吃火锅。桌上摆着一个铜锅,锅里的红油汤底翻滚着冒泡,辣椒和花椒在汤面上打着旋。桌面上散落着羊肉片、毛肚、虾滑、金针菇、冻豆腐,还有好几瓶开了盖的茅台酒。赵小军坐在正对门的位置,手里端着一个小料碗,正在涮一片毛肚。他的那件花哨丝绸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脖子上的金链子在火锅的热气里晃来晃去。旁边四个人,两个是他手下的赌场经理,一个是洗浴中心的管事,一个是他的贴身保镖。五个人吃得正欢,门突然被踹开,几十个拿着棍子的人涌进来。
赵小军抬起头,看到林诚带着几十个人从门口鱼贯而入,把办公室围得严严实实。他旁边的贴身保镖最先反应过来,站起来伸手去摸后腰,王建军和小周一左一右冲上去把他按在椅子上。保镖还想挣扎,王建军一记膝顶撞在他肚子上,他弯下腰干呕了一声,小周趁机把他的胳膊反拧到背后,用扎带绑住了手腕。赌场经理想站起来往后退,老猫从旁边走过来,手里的棍子往他面前的地板上一杵,说坐下,那人立刻坐回去了。另一个管事把手里的茅台酒瓶往桌上一放,两只手平摊在桌上,表示自己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洗浴中心的管事最老实,从林诚进门开始就双手抱头蹲在椅子旁边,连看都不敢往门口看一眼。
林诚走到办公桌旁边。他伸手按住那个刚被王建军控制住的贴身保镖的后脑勺,把他的头猛地往下一按,脸直接贴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毛肚盘子跳了一下。林诚说:“别动啊,再动一下我打死你。认不认识我?我就是林诚。”保镖的脸被压在桌面上,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认识,认识,林老板,我不动。”林诚松开他的后脑勺,转身看着坐在主位上的赵小军。
赵小军坐在那里,小眼睛透过火锅的热气看着林诚,脸上那种嚣张的表情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疑不定。他没想明白林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的人不是已经砸了林诚的网吧吗?林诚这个时间点应该在自己的店里收拾烂摊子才对。但林诚现在就站在他面前,身后站着几十个人。
林诚走到铜锅前面,低头看了看锅里翻滚的红油汤底,又看了看桌上那几瓶茅台。他拿起一瓶喝了一半的茅台,仰头灌了一口,把酒瓶搁在桌上,然后看着赵小军,冷冷地开口:“赵小军,今天你派人去砸了我场子,砸烂我好几台机器,踹碎我玻璃门,打伤我六个员工。看来你是真的想跟我拼一下。跟我林诚拼,你有这个实力吗?”
赵小军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有说话。林诚伸手抓住铜锅的把手——铜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红油在高温下翻滚着。他猛地往上一掀,整个锅子翻了过去。铜锅飞起来,滚烫的红油汤底泼洒出去,溅在墙上、地板上、沙发上。赵小军猛地往后退,溅出来的红油烫在他小腿上,他疼得闷哼了一声。
林诚从腰间抽出匕首,走到赵小军面前。这把匕首是他出发前从安保室拿的,刀刃薄而锋利。他把匕首抵在赵小军的脑门上,刀尖轻轻压进皮肤,赵小军的额头立刻渗出一颗血珠,顺着眉心往下淌,流到他鼻梁上停住了。赵小军的呼吸变得又粗又急,胸口的肥肉随着呼吸剧烈起伏。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那几个被控制的经理和管事,蹲在墙角不敢出声;安保们握着棍子站在两侧,整个房间安静得能听到火锅红油在地板上冷却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林诚把匕首又往下压了一点,声音冷得像从冰缝里挤出来的:“跪下,叫爷。”
赵小军看着林诚的眼睛。他在衡州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不怕死的人,见过不要命的人,见过有钱有势的人。但他从没见过这种眼神——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那种冷让他明白,面前这个人不是在吓唬他。如果他今天不跪,这把匕首真的会捅进他的脑门里。
赵小军慢慢站起来。他的动作很僵硬,膝盖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怕还是因为小腿刚才被红油烫伤了。他站起来以后,低头看了一眼桌上还在蔓延的红油和洒落一地的食材,然后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跪在满是红油和碎酒瓶碴的地板上,膝盖硌在碎玻璃上,疼得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他不敢站起来。他低着头,用一种沙哑的声音说:“爷,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
林诚把匕首从他的脑门上移开,在他那件花哨的丝绸衬衫上蹭了蹭刀刃上的血珠。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小军,伸手拍了拍赵小军那颗油光发亮的光头,手掌拍在头皮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拍了两下之后,林诚说:“从今往后,只要在公共场所见着我和我的兄弟们,必须跪下叫爷。听明白没有。”
赵小军说:“听明白了,爷。”
林诚笑了。他松开赵小军的后脑勺,又轻轻拍了拍他那颗被拍红的光头,说:“你也是识抬举的人。不过你砸了我场子,总得给我个说法。你砸我几台机器,踹碎我玻璃门,打伤我几个员工,这些损失你不会不认吧。你砸我场子,我总得还回来,没错吧。”
赵小军说:“爷没错。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所有损失我赔。爷说个数,我绝不还价。”
林诚没有急着回答他。他转身走到办公室门口,对王建军说:“吩咐下去,把火炬大厦里面洗浴中心、夜总会、赌场全部砸了。砸得越彻底越好,把不该有的东西全给我翻出来。”王建军点头,拿起对讲机开始向各楼层下达指令。对讲机里传来各队队长的确认声,然后是棍子砸在玻璃上的碎裂声、家具被推翻的闷响、老虎机面板被撬开的噼啪声。这些声音从楼下传来,透过楼梯间一层一层往上飘。二楼的洗浴中心,老猫带着人把VIp包房里的按摩床全部掀翻,把休息厅里的真皮沙发用匕首划开,海绵从豁口里翻出来散了一地。三楼的桑拿房,蒸汽管道被关掉,木制躺椅被砸成碎块。四楼和五楼的夜总会,王建军带人把包房里的电视和音响全部砸烂,把酒柜上的洋酒一瓶一瓶扫到地上。六楼的赌场,老方带人把所有赌台都掀了,把百家乐的牌靴踩成碎片,轮盘赌的转盘被一棍子砸裂,筹码撒了一地。几个看场子的打手想趁乱溜走,被守在楼梯口的安保用棍子逼回去。
赵小军跪在地上,听着楼下传来一波又一波的碎裂声,肩膀随着每一声巨响微微抽搐。他的赌场,他的洗浴中心,他的夜总会,这些他花了十来年心血在衡州一手建立起来的产业,正在被人一层一层地砸成废墟。
王建军从楼下回来,对林诚点了点头,示意各楼层的清理已经完成。林诚说让他赔一百万。赵小军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头。他被王建军和小吴从地上拽起来,拖着走到办公桌后面那台保险柜前面。赵小军用发抖的手指按了密码,保险柜门弹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捆捆百元大钞。他把现金全部装进一个大号蛇皮袋里。然后把蛇皮袋拖到林诚面前,林诚看了一眼,说:“一百万,我收到了。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以后你在衡州,见到我必须跪下叫爷。”赵小军跪在地上连连点头,说记住了,谢谢爷宽宏大量。
林诚把匕首收起来,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他身后几十个安保依次退出办公室,走廊里全是脚步声。赵小军跪在满地红油和碎玻璃碴中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他的光头上有林诚拍出来的红印,额头上的血珠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痂,膝盖上的裤子被碎玻璃碴磨破了,渗着星星点点的血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