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诚在衡州的名号已经响当当。大哥诚这三个字,在衡州道上就是一块铁打的招牌,谁都知道惹了大哥诚的人没好下场,这些事在衡州道上早就传遍了。凡是脑子正常的小混混,听到大哥诚的名字都绕着走。
但总有脑子不正常的人。
这批人是从外地来的。领头的叫龙哥,三十出头,个子很矮,只到大部分人的下巴,但身上露出来的地方密密麻麻全是纹身。他在省城混了好些年,手底下有几个亡命徒,专门在各个地级市流窜,干的是敲诈勒索和收保护费的勾当。他们在省城被人盯上,混不下去了,就跑到衡州来找机会。
龙哥在来衡州之前也听说过大哥诚的名号。但他觉得一个三线城市的土老板能有多大本事,名头再响也是吹出来的。他蹲在城西出租屋的床上,一边抠着脚趾缝里的泥一边跟手下吹嘘,说老子在省城混的时候什么狠人没见过,那些号称道上大哥的最后见了他都得乖乖掏钱,大哥诚?一个卖西瓜起家的,能有什么斤两。他身边的光头说龙哥,我打听过了,大哥诚手底下有上百个保安。龙哥说保安就是看门的,跟咱们这种真刀真枪拼出来的人能比吗。省城那个夜总会老板,手底下养了二十几个打手,老子一个人拿着一把刀进去,他还不是乖乖给我跪下。光头说那是省城,这里是衡州。龙哥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说衡州怎么了,衡州的天还能翻出花来。
他们到衡州以后,花了几天时间在衡州街上转悠,寻找下手的目标。龙哥带着光头和另外几个人,把衡州城里的娱乐场所挨个踩了一遍点。最后龙哥把烟头往地上一吐,说大哥诚名头最大,他的酒吧肯定最赚钱,就去那里。光头说大哥诚的场子也敢碰?龙哥说他名头再响也是个人,不是三头六臂。咱们堵住他的场子要保护费,他不敢不给。他要是不给,咱们就让他长长记性。老子在省城的时候,有个开酒楼的老板也是硬气得很,说什么黑白两道都有人,老子把他儿子堵在学校门口拍了几张照片,第二天他就亲自把钱送上门了。
当天晚上,龙哥带着光头和另外好几个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天诚酒吧。龙哥走在最前面,矮个子在人群中很显眼,两条花臂在酒吧灯光下泛着青色的光,脖子上的蝎子纹身随着他走路的动作微微颤动。门口的两个安保看了他一眼,其中一个安保伸手拦住他,说你们几个看着面生,有预订吗。龙哥说没有预订,我们来找你们老板谈点事。安保说林总晚上不一定在酒吧,你们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说。龙哥斜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安保,说跟你说有用吗,让你们老板出来。安保看了看龙哥身后那几个人站姿随意但眼神凶狠,知道这几个人不是来喝酒的。他对旁边的同事低声说通知王队长,有情况。
龙哥带着人径直走到吧台前面,往高脚凳上一坐,两条短腿悬在半空中晃荡。他把脚翘在吧台上,鞋底对着郝哥的脸。郝哥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看到这几个人来者不善,放下抹布说几位喝点什么。龙哥说你是老板。郝哥说我不是,老板在办公室。龙哥说让老板出来,就说省城来的龙哥找他谈生意。郝哥说林总平时不见陌生人,你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说,我帮你转达。龙哥把手往吧台上一拍,他个子虽矮但嗓门不小,说你是聋了吗,我说让你们老板出来,不是让你转达。
郝哥在天诚酒吧当了这么久经理,衡州道上谁敢在他面前拍桌子。但郝哥不是那种会跟混混硬顶的人,他知道自己的职责是先稳住局面等林诚来处理。他说林总在办公室,我让人去请,你先把手放下来。龙哥说你最好让他快点,龙哥的耐心有限。
肖薇从办公室方向快步走过来。她刚才在办公室帮林诚整理文件,听到走廊里有人说门口来了几个外地的混混指名要找林总。她在路上一边走一边给王建军发了传呼,又给韩锋打了个电话,说酒吧这边来了几个外地人找林总麻烦。韩锋说已经通知王队长了,安保队机动组马上到。肖薇走到吧台前面,看着龙哥那张写满了嚣张的脸,说林总现在有事,不方便见客。你们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是林总的助理,能帮你们转达。
龙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说你是助理,你能替他做主吗。肖薇说不能,但我能帮你们约时间。龙哥从高脚凳上跳下来,他跳下高脚凳的动作有些滑稽,因为个子太矮,脚尖差点够不到地面。但他脸上的嚣张丝毫没减,往前逼了一步,仰着头看着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的肖薇,说你跟他睡过没有。肖薇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她说请你说话放尊重点。龙哥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一颗镶金的门牙,伸出手朝肖薇的脸摸过去,说老子就不尊重怎么了。
他的手还没碰到肖薇的脸,手腕就被一只手攥住了。那只手是林诚的。林诚从走廊方向走出来,站在肖薇身后,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像铁箍一样扣着龙哥的手腕,虎口卡在腕关节的位置,五指收紧。龙哥的手腕被捏得发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大概没想到眼前这个看着斯斯文文的年轻人手劲这么大,更没想到自己还没碰到那个女的就被截住了。林诚低头看着这个矮他一大截、浑身纹满刺青的男人,说你们几个,来我的酒吧找我的人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