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诚松开龙哥的手腕,龙哥往后退了一步,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他抬头看着林诚,发现这个传说中的大哥诚比自己高了一大截,心里那股被俯视的不爽让他的嚣张又重新燃了起来。他梗着脖子,两条花臂交叉在胸前,说你就是大哥诚,名头挺响嘛。我们是省城来的,在这边想做点小生意,缺点启动资金,想跟你借五万块钱。不多,五万块对你来说就是九牛一毛。林诚说你们从省城跑到衡州来收保护费,打听过衡州的规矩吗。龙哥说规矩是人定的。省城的规矩是适者生存,谁拳头硬谁说了算。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以后你这间酒吧的保护费由我来收。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办。
林诚说我要是不给呢。龙哥从后腰里抽出一把甩棍往吧台上一搁,甩棍和吧台台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龙哥身后的几个人也往前逼了一步,各自把手伸进了口袋里。林诚看了看那把甩棍,又看了看龙哥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个外地来的矮个子混混拿着一把甩棍就想在他的场子里收保护费。龙哥被他的笑弄得有些发毛,说你笑什么。林诚说笑你不知死活。
酒吧门口传来密集的脚步声。韩锋、刘刚、陈志、张伟四个人从安保通道走进来,站成弧形堵住了龙哥和他手下的后路。紧接着王建军带着老猫和十几个安保从酒吧后门鱼贯而入,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保安棍,站姿整齐,把龙哥和他的手下围在了吧台前面。龙哥看着周围突然多出来的好几十个穿制服的安保,脸上的嚣张终于收敛了一些,花臂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但他还在硬撑,说带这么多人来,怎么,想以多欺少?林诚说在我的场子里威胁我的人,你还有资格说以多欺少。
他朝韩锋示意了一下。韩锋走到龙哥面前,一甩棍砸在龙哥拿甩棍的那只手上。龙哥发出一声惨叫,他那双纹满刺青的手腕在甩棍面前比普通人还脆弱。手腕上的剧痛让他的五指不由自主地张开,甩棍掉在地上,韩锋一脚把它踢到墙角。龙哥带来的几个人见势不妙,有两个反应快的想冲上来帮忙。刘刚和陈志从两侧迎上去,一人一拳放倒一个。另一个想从后门方向跑,被老猫揪着后领拽回来摔在地上。老猫蹲下来揪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脸从地上抬起来,说来了衡州不打听打听大哥诚是谁就敢来收保护费,你们是活腻了。
龙哥捂着手腕,看着自己带来的几个人已经被全部控制住了。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的不是铁板,是一座山。但他还在试图挽回局面,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露出那颗镶金的门牙,说林总,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就是开个玩笑,不是真的要收保护费。林诚说开玩笑?你刚才说你拳头硬,现在你觉得谁的拳头硬。龙哥说你的拳头硬,我认栽。五万块不要了,以后也不来衡州了。林诚说现在不是你不来衡州的问题,惹了我还想走。
林诚让韩锋把龙哥几个人全部拖到后巷去。后巷还是那条后巷,当初丁棍在这条后巷里被按在地上打断了腿,赵凯在这条后巷里被扇得满脸是血,现在轮到龙哥了。王建军把龙哥从地上拽起来扔在巷子中间。龙哥个子矮,跪在地上的时候比别人矮了整整一个头,两条纹满青龙的胳膊垂在身体两侧,脖子上纹身在路灯下泛着暗淡的光,那颗镶金的门牙在颤抖的嘴唇里忽隐忽现。韩锋和刘刚站在两侧,老猫带着安保把巷子两头堵得严严实实。
龙哥跪在地上,两条短腿开始发抖。他仰着头看着林诚,眼睛里已经没有刚才在吧台上翘着腿的嚣张了,只剩下恐惧。他说林总,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该来你的场子闹事。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踏进衡州一步,见着你的人绕着走。林诚说如果刚才我不出现,你的手就摸到我助理的脸上了。你欺负女人的时候怎么不让人高抬贵手。龙哥说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吓唬吓唬她。林诚说吓唬也不行。在我这里,对女人动手动脚的人,没有轻饶这一说。
林诚接过韩锋手里的甩棍,走到龙哥面前,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矮了一大截的龙哥。龙哥仰着头,看着林诚手里的甩棍,纹满刺青的脖子上一上一下地滚动着。他说你想干什么。林诚没有回答他。他抡起甩棍,对着龙哥的左臂狠狠砸了下去。甩棍砸在手臂骨头上的声音在后巷里炸开,又脆又沉。龙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条纹着青龙的左臂瞬间垂了下去,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晃荡着。林诚没有停,又是一棍砸在他的右臂上。龙哥的惨叫声还没落下,两条纹满刺青的手臂都已经被打断了,像两根软面条一样垂在身体两侧。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那颗镶金的门牙磕在水泥地上崩掉了一小块,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哀嚎。
林诚把甩棍在王建军手里换了一根更重的,对着龙哥的左腿迎面骨又砸了下去。左腿断了。然后是右腿。又一声闷响,右腿也断了。龙哥瘫在地上,四肢都以不正常的角度歪着,矮小的身体蜷成了一个球。脸上的眼泪鼻涕和地上的灰混在一起糊了满脸,花臂上的青龙沾满了泥水,脖子上的蝎子纹身歪歪扭扭地皱成一团。他发出的哀嚎已经不像人声了,像一只被踩扁了喉咙的野狗。
他的几个手下被按在旁边跪着,亲眼目睹了自己老大被一根一根打断四肢的全过程,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那个之前跟龙哥说过大哥诚不好惹的光头跪在最边上,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哆嗦着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诚把甩棍还给王建军,蹲下来看着瘫在地上的龙哥。龙哥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嘴唇还在发抖。林诚的声音很平静,对王建军说这几个人全部处理掉,扔到河里,让他们从哪来的回哪去。
王建军点头,和韩锋一人一个把龙哥和他的手下从地上拎起来。龙哥被拽起来的时候四肢像四根软面条一样晃荡着,嘴里还在发出微弱的求饶声,但声音已经含糊得听不清了。他被塞进面包车的后备箱里,和他的几个手下挤在一起,车厢里弥漫着血腥味和恐惧的气息。
面包车开到城郊那条河边。河水平缓而浑浊,河面上倒映着远处零星的路灯。王建军和韩锋把龙哥和他的手下从后备箱里拖出来。龙哥的意识已经模糊了,矮小的身体瘫在河岸的泥地上,花臂上的青龙被泥水糊得看不清纹路,脖子上的蝎子纹身最后一次在夜色中闪了一下。王建军把他拎起来,往河里一推。龙哥的身体在空中划了一道很短的弧线,砸进河水里,溅起一片水花。他的几个手下也一个接一个被扔了下去。河面上冒出一连串气泡,气泡越来越小,越来越稀,最后只剩下一圈正在缓慢扩散的涟漪。
几天之后,下游的村民在河边发现了几具尸体,报了警。法医验尸的时候发现这几个人身上都有大面积骨折,四肢全断,死因是溺水。但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没有人来认领尸体,省城那边也没有人报失踪。这几具尸体最后被当成无名尸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