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协议签下来之后,深城湾项目二期的施工迅速全面铺开。强盛的施工队伍在工地上架起了塔吊和脚手架,混凝土搅拌车每天进出工地好几趟,钢筋工和木工在楼面上忙得热火朝天。赵振海对强盛的施工组织能力评价很高,说高启盛调来的这个项目经理老周是个老工程人了,在羊城做了二十多年的建筑总包,进度安排和现场调度都很有一套。照这个速度,深城湾二期的主体结构比合同约定的封顶日期提前不少时间完成也不是没有可能。
林诚说进度可以快,但质量不能松。他对赵振海说强盛是天诚置业在南粤的第一个战略合作总包方,越是合作顺利越要盯紧材料质量,越是对方干得好越要把规矩守住。赵振海说林总你放心,每一批材料进场他都亲自盯着抽检,质检员都是天诚置业的人,不会给任何人情面。
事情出在一批钢筋上。那天下午赵振海正在项目部审核龙岗项目的基础施工方案,质检组长老黄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出来的检测报告,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他说赵经理,今天进场的这批钢筋有点问题。直径和重量偏差都在合同规定的范围内,但强度等级偏低,刚好卡在标准的临界值上,比合同附件里约定的技术参数低了一个等级。虽然按行业通用标准这批钢筋勉强算合格,但按天诚置业的合同附件标准,这批料不合格。
赵振海接过检测报告逐行看完,眉头皱了起来。强度等级比合同约定低了整整一个等级,这是非常严重的问题。他说这批钢筋是谁供的。老黄说是强盛分包的一家羊城建材贸易公司。赵振海当即打电话通知强盛项目部停止使用这批钢筋,全部封存,同时让肖薇联系高启强。
林诚正在深城分公司办公室里跟苏娜讨论羊城地块的竞价策略。肖薇推门进来,把检测报告放在他面前,简要说明了情况。林诚拿起报告看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通知强盛,这批钢筋全部退回,运费和误工损失由他们承担。同时让赵振海把之前强盛供应的所有材料全部重新抽检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问题。肖薇说明白,转身出去打电话。
高启强的电话很快就回过来了。他的语气很沉,没有推诿也没有辩解,只是说这件事他会亲自处理,会给天诚置业一个交代。林诚说这批钢筋的问题不只是质量不达标,而是有人在故意钻空子——选一个刚好卡在行业标准临界值上、但低于合同附件标准的规格,这样一来如果天诚置业的质检不够严格,这批料就能蒙混过关;如果被查出来,也可以辩解说是“理解偏差”。这种手法不是偶然失误,是精心算计过的。高启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说我明白,我会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搞鬼。
当天晚上,林诚接到了高启盛的电话。高启盛的语气比平时低了不少,开口就是道歉。他说林总,这次的事情是我不对。那家分包商是之前我在羊城认识的,合作过几次都没出过问题,这次我交代他们按合同附件标准供货,他们私自换了低一档的规格,我已经终止了跟他们的合作。所有损失强盛全部承担。林诚说高总,分包商的问题你来处理,我不插手。但合同里写得很清楚——所有材料的技术参数以合同附件为准,不是以行业通用标准为准。这批钢筋的强度等级比合同附件低了整整一个等级,不管是谁的原因,强盛作为总包方必须负责。高启盛说他知道,是他管理不到位,以后每一批材料进场之前他亲自审核质检报告。
挂了电话之后,林诚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肖薇站在旁边,没有出声打扰。过了一会儿林诚开口了:“你觉得这批钢筋的问题,真的是分包商私自换的?”肖薇想了想,说不太像。分包商跟总包方是长期合作关系,不会为了一批钢筋的差价冒这么大的风险得罪强盛。更可能的是有人授意分包商这么做——既能压低采购成本,又能赌天诚置业的质检不会那么严格。这个授意的人,只能是高启盛。林诚说高启强刚才在电话里说他不知道这件事,他信。但高启盛绝对知道。高启盛不是蠢人,蠢人不会用这种刚好卡在临界值的规格。他是聪明过头了——聪明到以为自己能在规则边缘上跳舞又不踩线。高启盛是强盛的二把手,手握实权。只要他在,天诚置业跟强盛的合作就会一直存在隐患。
林诚让肖薇通知赵振海,对强盛后续供应的所有材料全面加大抽检频次。每批材料必须经天诚置业质检组的独立检测才能进场,不接受强盛提供的任何自带质检报告。肖薇说明白。
几天之后,赵振海把复查结果报了上来。强盛之前供应的其他批次材料全部合格,没有发现类似问题。老黄带着质检组把每一批钢筋、水泥、砂石料全部重新过了一遍,每一份检测报告都附了原始数据和检测曲线。赵振海说看得出来这次的事情对强盛内部震动很大,工地上的项目经理老周私下跟他说,高启强在京海打电话把高启盛骂了很久,整个强盛深城分公司的人都听到了。
又过了几天,高启强从京海专门到深城,当面向林诚道歉。他说这次的教训他会记住,以后强盛内部的质量管控会全面升级,所有分包商的资质重新审核,所有材料采购必须经过他的签字批准。林诚说高总,这次的钢筋没有用在工程上,损失还算可控。但信任一旦出现裂痕,就很难修复了。天诚置业可以原谅一次失误,但不能容忍第二次。希望强盛能用实际行动证明这次只是意外。高启强说林总你放心,以后强盛供应的每一批材料,质量上绝不会再出任何问题。林诚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