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维正看着笔记本上的曲目单,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
八首歌。
他太清楚这八首歌的分量了。
A面第一首,《破晓时分》。
前世,这首歌属于谭咏麟,未来拿下十大中文金曲。校长靠这首歌稳住了他在港坛争霸里的半壁江山。
但这首歌的底子,是中岛美雪1989年的《あした》(明天)。
日本国宝级女歌手的旋律,配上粤语填词,变成了华语经典。
现在跟未来,它将属于陈维正。
A面第二首,《拒绝再玩》。
前世是张国荣1987年的转型之作。
哥哥穿着白西装站在红馆舞台上唱这首歌的时候,台下几千个年轻人跟着嘶吼,把嗓子都喊哑了。
那是一代人对“乖乖听话”这四个字的集体叛逆。
但追根溯源,这首歌是玉置浩二的《じれったい》改的。
A面第三首,《沉默的眼睛》。
前世属于张学友。1986年,学友刚出道不久,还没坐上歌神的位子,但这首歌让所有人意识到——这个小伙子唱情歌的时候,能把人的心脏给捏碎。
原曲?
玉置浩二的《Friend》。
又是改编。
A面第四首,《酒红色的心》。
谭咏麟1984年的又一首杀手锏。
那个年代的香江,KtV刚流行起来,你随便走进哪一间,点播率最高的歌里面,一定有这首。
原曲是玉置浩二的《ワインレッドの心》。
还是改编。
陈维正把笔放下,靠到椅背上。
四首歌,三首出自玉置浩二,一首出自中岛美雪。
全是日本人写的曲子。
难怪后来有人总结港乐黄金年代,说了一句特别刻薄但特别准的话——
“香江乐坛的黄金时代,其实是日本流行音乐的粤语翻译时代。”
刻薄吗?刻薄。
但你没法儿反驳。
十大中文金曲里,你挨个翻底,能翻出一半以上的日语原曲。
不过这事放在1983年,没人在意。
因为这个年代没有互联网。
没有b站扒皮,没有微博考古,没有一群乐评人拿着原曲链接说“你看你看,抄的”。
信息差就是钱。
信息差就是命。
而陈维正手里攥着的,是四十年的信息差。
他翻到笔记本右边,看b面的曲目。
b面的杀伤力,比A面还要狠。
第五首,《容易受伤的女人》。
前世属于王菲。
1992年,王菲凭这首歌一炮而红,从一个在香江混了几年都没什么水花的北京女孩,直接封后。
全亚洲都在唱这首歌。
日本、韩国、东南亚,走到哪都能听见。
原曲是中岛美雪的《ルージュ》。
又是中岛美雪。
这个日本女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养活了半个华语乐坛。
陈维正决定这辈子如果有机会去东京,一定要请她吃顿饭。
当然,版权费就免了。
毕竟这个时空里,这些歌还没被创作出来。
他不是抄,他是“提前原创”。
——嗯,逻辑完美,没毛病。
第六首,《夕阳之歌》。
梅艳芳。
1989年。
这首歌后来成了梅姐人生的注脚。
2003年,她最后一场演唱会,穿着婚纱在红馆唱完这首歌,转身走进幕后。
几个月后,人就没了。
原曲是近藤真彦的《夕焼けの歌》。
陈维正写下曲名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
这首歌放在专辑的b面第二轨,位置刚好。
告别前世,迎接新生。
他不是梅艳芳,但他懂那种“灿烂只一息”的滋味。
第七首,《一生何求》。
半决赛唱过了,全场评委听完集体沉默了十五秒。
但那是现场版。
录音室版本,他要重新做。
混音要更干净,人声要更靠前,钢琴伴奏要减掉三成,让歌词里每一个字都砸进听众的耳朵里。
前世他在录音棚里帮歌手调过上千首歌。
怎么把一首好歌变成一首伟大的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第八首,《海阔天空》。
压轴。
这首歌不需要多说了。
前天晚上利舞台上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六个评委起立。
一千多人鼓掌两分钟。
黄占当场说出“冠军”两个字。
这首歌在前世属于beyond,属于黄家驹,属于每一个不肯认命的人。
在这个时空,它属于陈维正。
八首歌。
A面四首,b面四首。
每一首拿出来单独发,都够吃三年。
但陈维正把它们全塞进一张专辑里。
他不要“好专辑”。
他要“这张专辑出完之后,1983年的香江乐坛得重新排座次”。
陈维正把笔记本合上,盯着天花板。
五万张白金认证?
那是系统给他定的及格线。
及格线这种东西,是用来踩着过的,不是用来当目标的。
他给自己定的数字是——五十万张。
十白金。
1983年的香江,总人口五百多万。五十万张专辑意味着每十个香江人里,就有一个人买了他的碟。
疯了。
但陈维正知道,这个数字不是不可能。
谭咏麟巅峰期的专辑销量能破四十万。
张国荣最火的时候也摸到过这条线。
而他手里这八首歌的质量,碾压这个时代任何一张专辑。
这不是吹牛。
这是他用前世二十年的从业经验,一首一首甄选出来的结果。
每一首歌的旋律走向、情绪递进、歌词密度,都经过了这个时代和未来四十年的市场双重验证。
别人做专辑叫赌博。
他做专辑叫开卷考试。
而且他还提前看了答案。
陈维正从床上坐起来,重新翻开笔记本。
窗外九龙城的噪音变了。
骂老公的声音停了,换成了炒菜的声音。
楼下传来收音机播新闻的动静,播音员正在用字正腔圆的粤语念一条关于恒生指数的消息。
1983年。
这一年,日本音乐正在走向它最辉煌的巅峰。中岛美雪、玉置浩二、松任谷由实、近藤真彦……这帮人写出来的旋律,在接下来二十年里被整个亚洲反复翻唱。
不光日本。
同一时期的欧美也在爆发。
迈克尔·杰克逊的《thriller》刚发行没多久,全球销量正在往前无古人的数字上冲。
麦当娜还是个在纽约街头跳舞的野丫头,但再过十二个月,她会让全世界都记住她的名字。
八十年代。
全世界的音乐都在炸。
可到了21世纪呢?
陈维正想起前世死前那几年的乐坛,为什么到了21世纪,全世界的音乐好像都被按了暂停键?
AI写歌,算法推荐,十五秒短视频决定一首歌的生死。
旋律越来越短,歌词越来越烂,制作周期从三个月压缩到三天。
全球音乐市场的收入数据年年涨,但你问任何一个从业者——“最近有什么好歌吗?”
没人答得上来。
怎么回事?
想了很久一直没想明白,但到了2026年他心中才有了自己的想法,前世华夏流失失传的音乐书籍到底去了哪里?真难猜啊。
陈维正把笔记本扣在桌上,走到窗前。
九龙城的屋顶连成一片灰扑扑的天际线。
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有几艘货船在慢慢移动。
他活在一个全世界的音乐都在往上走的年代。
而他脑子里装着未来四十年最好的那些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