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深夜。
林夜挂断电话后，手机像得了帕金森似的震个不停。
直接静音，反扣在桌上。
“明天再说。”
现在，他需要搞清楚一件事：自己到底穿成了个什么样的人。
走到卫生间那面裂了条缝的镜子前，林夜第一次认真打量这张脸。
“嚯……”
该说不说，这皮囊真不错。
标准的东方帅哥轮廓，鼻梁挺直，眉眼深邃，下颌线清晰。
皮肤是那种长期不见光的惨白，加上一点营养不良的瘦削，反倒有种颓废忧郁的气质。头发有些乱，但乱得恰到好处。
“这要是在原世界，靠脸吃饭都够了。” 林夜摸了摸下巴，“可惜啊……”
搜寻记忆，
原主林夜，28岁，某普通大学文科毕业。性格内向，甚至有点社恐，或者说是……厌世。
小时候词不达意，长大了言不由衷。
原主在日记里写过这么一段话：
“80%的社交都是无效的。人们假装关心彼此，其实只关心自己。
我宁愿对着一台电脑说话，至少它不会腌臜我。”
所以毕业好几年，混得怎么样？
一目了然。
同学聚会从不去，微信好友不到一百，朋友圈一年发不了一条。白天在培训机构当兼职老师，对着十几个昏昏欲睡的中学生念课文；晚上做电台主播，对着个位数的听众读鸡汤。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可能他自己都觉得身在苦中不知苦吧。” 林夜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耸耸肩。
但穿越而来的林夜不一样。
他伸出手，拍了拍镜中人的脸。
“兄弟，你的人生剧本写得太憋屈了。”
“从今天起，”
他咧嘴笑了，那笑容带着点痞气，和原主忧郁的气质混在一起，竟有种奇特的魅力。
“我来帮你改改。”
洗漱，用的是最便宜的牙膏，牙刷毛都炸了。毛巾薄得能透光。
躺在那张硬板床上，林夜盯着天花板上漏水留下的黄渍。
“总得干点惊天动地的大事吧……”
他翻了个身，床板“嘎吱”一声。
“算了，先养活自己才是王道。”
闭上眼睛前，他脑子里闪过今晚后台的礼物收入，五百多块。
“至少，明天能吃顿肉了。”
……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
“星之声”网络电台运营中心，23层。
晚上十一点半，写字楼还亮着不少灯。加班，在这个平行世界同样是社畜的标配。
但今晚，某片区域的加班氛围不太一样。
“主编！又来了三封邮件！”
“王总，微博私信爆了！都在问《平凡之路》！”
“有人打电话到前台，问能不能买这首歌的版权！”
办公区内，几个还没下班的员工盯着屏幕，脸上写满不可思议。
《最棒的自己》，这个台里公认的“弃子栏目”，开播三年从没掀起过任何水花。今晚却像被雷劈了似的，突然炸了。
虽然只有一百多人听，但这一百多人，
疯了。
邮件、私信、留言……全在问同一件事：
“那首歌叫什么？”
“唱歌的人是谁？”
“节目还会继续吗？”
“能不能再播一遍？我录了一段但不完整，急求！”
……
主编办公室里。
王胖子，真名王德发，38岁，地中海趋势明显，肚子能把衬衫纽扣撑出危险弧度，此刻正盯着电脑屏幕，肥厚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旁边坐着秘书小丽。
黑丝。
不是普通的黑丝，是那种带着细闪的哑光黑，在办公室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微妙的光泽。
丝袜紧紧包裹着修长的小腿，一路延伸进包臀裙下。
脚上一双尖头细高跟，鞋尖点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小丽手里拿着平板，声音娇滴滴：“王总，刚统计完，今晚《最棒的自己》后台互动量是过去三个月总和的……十五倍。礼物收入1124元，创栏目历史记录。”
她顿了顿，补充：“虽然绝对值不高，但增长率……吓人。”
王胖子没说话。
他脑子里还在回放半小时前听到的那首歌。
当时他正瘫在椅子上刷短视频，偶然切到自家平台的监控频道，就听到了那段吉他前奏。
然后是一个他从没听过的、低沉沙哑的男声：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王胖子当场从椅子上弹起来，肚腩撞到桌沿，疼得龇牙咧嘴。
但他顾不上疼。
因为接下来的三分钟，他像被钉在原地，一动不动听完了整首《平凡之路》。
听完之后，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歌……能卖钱。”
不，不是“能卖钱”。
是“能卖大钱”。
歌词、旋律、编曲，完整度极高，而且那种沧桑中带着希望的调性，王胖子虽然油腻，但在这个行业混了十几年，审美再不济也能听出来：
这是顶级作品。
而且最关键是，
“这绝对不是林夜那小子能写出来的。”
王胖子太了解林夜了。
认识三年，那小子什么德行？
逆来顺受，懦弱可欺。让加班就加班，让改稿就改稿，被骂了只会低头说“对不起王总我下次注意”。性格闷得像块石头，除了长得还行，一无是处。
这样的一个人，能写出《平凡之路》？
打死王胖子都不信。
“肯定是抄的，或者买的，或者……偷的。”
但没关系。
王胖子肥厚的脸上浮起一丝笑容。
因为合同。
林夜签的是全约，在合同期内，所有以“《最棒的自己》栏目主播林夜”名义创作、发布的作品，版权归公司所有。
白纸黑字。
“明天他来了，连哄带骗，让他把转让协议签了。” 王胖子心里盘算着，“那小子好忽悠，吓唬几句就怂了。
实在不行，就说不签就告你违约，赔两万，他哪有两万？”
一旦拿到版权，这首歌就是公司的。
而作为栏目主编，王胖子有操作空间。
卖出去，分账。或者可以，包装一下，打造成台里的新Ip，自己就是“伯乐”，名利双收。
“上级领导刚才还打电话夸我呢。” 王胖子得意地翘起二郎腿，皮鞋尖都快戳到小丽的丝袜了，“说小王啊，今晚节目质量很高，要继续保持。”
他模仿领导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
小丽掩嘴轻笑：“王总厉害~”
王胖子心情大好，视线落在小丽腿上。
黑丝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像某种诱惑的邀请。
“来。” 王胖子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虽然被肚子挡住了大半，但姿态要摆出来，“给我来个……道法自然套餐。”
小丽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媚眼如丝。
她从善如流地起身，高跟鞋“嗒、嗒”两声，走到王胖子身边。
包臀裙绷紧。
黑丝裹着的膝盖，轻轻抵在王胖子的小腿旁。
“王总~” 小丽的声音能滴出蜜来，“您今晚真是英明神武，一眼就看出那首歌的价值。”
王胖子舒服地靠在椅背上，
“那当然。” 他眯起眼，“林夜那小子，明天来了，你看我怎么拿捏他。”
“一首歌而已，他还能翻了天？”
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
写字楼的灯一盏盏熄灭，但23层这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王胖子已经想好了明天的一切剧本，
威逼，利诱，软硬兼施。
林夜那种性格，肯定乖乖就范。
到时候，《平凡之路》的版权到手，转手一卖，至少五位数起步。如果运作得好，说不定能炒到六位数……
“人生啊，” 王胖子感慨地咂咂嘴，“机会来了，就得抓住。”
小丽配合地轻笑，眼神却飘向窗外。
她突然想起刚才听到的那首歌里的一句词：
“我曾经像你像他像那野草野花，”
“绝望着，也渴望着，也哭也笑平凡着。”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某处，轻轻动了一下。
但下一秒，王胖子的手不安分地往上挪，她立刻收回思绪，换上职业化的甜美笑容。
“王总，明天需要我准备转让协议吗？”
“当然。” 王胖子闭着眼享受，“打印三份。不，五份。让他签到手软。”
“好的呢~”
办公桌的电脑屏幕上，还开着《最棒的自己》后台界面。
留言区，还在不断弹出新消息：
“有人有录屏吗？求！”
“主播微博@林夜夜夜夜，大家快去关注！”
“这歌听得我哭了一晚上，明天还能听到吗？”
……
数字在跳动。
粉丝数在增长。
一场关于版权、利益与人性的博弈，正在这个平凡的夜晚悄然酝酿。
而林夜，
此刻正在出租屋的硬板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
“6块的麻辣烫……再来两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