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林泠是被林妈叫醒的。
“小泠,冰箱里的鱼塞不下了。”
林泠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手机——七点二十。比平时周末起得晚,大概是昨天白鹭湖来回开了快三个小时的车,加上雨中钓了一下午,身体多少有些疲惫。
他套了件t恤走到厨房,林妈站在冰箱前,双手叉腰,表情介于无奈和好笑之间。冰箱门大敞着,冷藏室里三层搁板上全是装鱼的保鲜袋和保鲜盒——上周牛头山水库的几条鲫鱼还没吃完,昨天白鹭湖带回来的鳊鱼和翘嘴又塞进去了,中间还夹杂着之前剩下的半条红烧鲤鱼。
“你看看。”林妈往旁边让了让,“冷冻室更夸张,你爸说再往里塞鱼,他的速冻水饺就没地方放了。”
林泠蹲下来看了一眼。入坑一个多月,几乎每周都往家带鱼,虽然大部分都分给张磊他们了,但留在家里的也有不少。他又不是每次回来都做鱼,有时候太累了就懒得动,攒着攒着就把冰箱塞满了。
“我今天处理一批。”林泠站起来,开始往外拿鱼,“该做的做,该送人的送人,该卖的卖。”
“卖?”林妈看了他一眼,“卖给谁?”
“老陈。菜市场那个收鱼的大叔,之前张磊带我去过。”
林妈想了想,说了句“那你看着办吧”,转身去客厅了。
林泠把冰箱里的存货和昨天的新鱼全部拿出来,在厨房灶台上排成一排。三条鲫鱼、两条鳊鱼、一条翘嘴、半条红烧鲤鱼——这些是存货。再加上昨天带回来的三条鳊鱼、两条鲫鱼、一条草鱼——这些是新的。总共十来条鱼,大大小小铺满了半个灶台。
他先把半条红烧鲤鱼扔了——放了快一周,虽然闻着没什么味道,但他不想冒险。然后挑出三条品相最好的鲫鱼和两条鳊鱼留着家里吃,剩下的六条鱼装进一个泡沫箱里,底下铺了两瓶冻成冰的矿泉水,盖上盖子用胶带封好。放到车后备箱里,中午之前送到老陈那儿应该没问题。
中午十点半,林泠开着车去了农贸市场。
周日中午的菜市场人不多不少,买菜的高峰已经过了,但零零散散还有人在挑挑拣拣。水产区那一排水产品摊位还是老样子,门口摆着氧气箱和塑料盆,地上湿漉漉的,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鱼腥和冰鲜混合的味道。
老陈正蹲在摊位后面收拾鱼,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围裙,手上全是鱼鳞。看到林泠拎着泡沫箱走过来,他抬起头咧嘴一笑。
“哟,小林来了。今天没去钓鱼?”
“昨天去了。”林泠把泡沫箱放到摊位上,“冰箱塞不下了,拿来处理一批。”
“塞不下?”老陈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你这一周钓一次,次次爆护,冰箱确实受不了。打开看看。”
林泠撕开胶带,掀开泡沫箱盖子。老陈探头看了一眼,嘴里“啧”了一声,伸手翻看了几条鱼的鳞片和鱼鳃。
“鲫鱼品相不错,鳊鱼也漂亮。这条翘嘴——”他把翘嘴拎起来仔细看了看,“白鹭湖的吧?”
“是的”
“白鹭湖的翘嘴最好认。”老陈把鱼翻过来,指着鱼腹上的鳞片,“白鹭湖是瘦水,水质干净,翘嘴的鱼腹鳞片银白色泛蓝光,跟别的湖不一样。
“这些鱼品相都挺好。”老陈把鱼一条条拿出来分类放好,“鲫鱼给你算二十五,鳊鱼二十二,翘嘴三十五。总共六条,我给你称一下。”
电子秤一一称完,老陈拿计算器按了几下:“总共四斤八两,一百二十块。凑个整,一百三。”
林泠说道,行,上次拿的。
老陈把钱递过来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根深褐色的干草。
“这个给你。端午前后采的陈艾草,晒干了存到现在。熬水泡玉米粒,泡两天再挂钩,夏天钓草鱼有奇效。白鹭湖那边草鱼多,你下次去试试。”
林泠接过袋子,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味。艾草的香气很独特,微微发苦,但不刺鼻。他想起系统秘制饵料配方里有一味就是药酒泡玉米粒,老陈给的艾草正好能派上用场。
“陈叔,您这艾草泡玉米的比例是多少?”
“一把艾草熬一锅水,泡两斤干玉米。玉米先煮到半熟,捞出来晾凉,倒艾草水泡着,放阴凉地方两天就行。”老陈说完,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想效果更好,泡的时候加一小勺蜂蜜。草鱼夏天喜欢甜味,艾草驱杂鱼,蜂蜜诱草鱼,两个一起用刚刚好。”
林泠把配方记在心里。这种民间老钓友的经验,跟系统给的配方理论完全不同。系统的配方精准严谨,老陈的经验随意灵活。两种方法各有各的妙处,能互相印证的地方也不少。
“对了,你那批饵料,卖得怎么样?”老陈问。
“群里分了四份,反馈还行。有个叫老赵的说在城郊小河试了,效果比商品饵好。”
“那就对了。你那配方我看过,比例卡得确实好。”老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不过你一个人手工做,量上不来。你有没有想过换一种方式?比如把配方授权给我,我帮你做,你抽成。”
老陈提的这个建议,跟张磊上次说的基本一致——他负责配方,老陈负责制作和销售,两个人分成。但老陈说这话的时机和方式,跟张磊那种随口一提的感觉完全不同。老陈是认真在考虑这件事。
“陈叔,您具体怎么想?”
“简单。”老陈往摊位的方向看了一眼,“我这个摊位位置好,每天来买鱼的人不少,好多都是老顾客。野生鱼能卖,鱼饵当然也能卖。你那饵料效果摆在那儿,第一批试用的反馈也不会差,咱们先小批量做一批,就在摊位上挂着卖,看看反应。好的话再扩大。”
“分成呢?”
“你七我三。配方是你的,我出原材料和人工,三成够我回本了。”
老陈的提议确实合理——七三开对配方方很友好了。更关键是老陈有摊位、有客源、有原料渠道,这些是他没有的。他自己做一批五斤的饵料,蒸制加发酵要三天,周末还要钓鱼,精力跟不上。老陈这边摊位上随时都能做,时间自由,成本也低。
林泠说,“别七三了,就五五开,第一批先做十斤试水,卖得好再续。”
“行。”老陈点了点头,“配方比例你写给我,具体的蒸制时间、发酵温度、保存方法都写清楚。我按照你的标准来,不做任何改动。”
“明天发您微信。”
从农贸市场出来,林泠开车去了趟渔具店。上次系统奖励的那卷优质鱼线已经用完了,正好顺便补充一些配件。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看到林泠进来抬头点了点,算是打过招呼。
林泠挑了两卷鱼线,一卷一点五号的主线,一卷零点八号的子线,又拿了几包鱼钩和两个浮漂。结账的时候,他注意到货架上有一排新到的商品饵,包装印得很精美,品牌名旁边还印着“xx钓鱼大师推荐”的字样。
“这个饵怎么样?”林泠随口问了一句。
老板看了一眼他指的商品饵:“那个啊,十元一包。
付了钱,拿着东西离开了渔具店。
回到车上,他把窗户摇下来,坐在驾驶座上想了一会儿。
这个圈子里,好东西是藏不住的。一个人用了效果好,就会告诉第二个人。第二个人又告诉第三个人。
老陈的提议,现在看来不只是个不错的副业选择,更是个解决问题的方法。与其让消息在外面乱传,不如走正规渠道。老陈有摊位的合法经营资质,在他那里卖,价格透明,质量有保障,出了问题也好追溯。
林泠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路上他想起一件事——上个月在月亮湾遇到的那个孙正,江钓协会的那个。当时孙正给了他一张名片,说以后有兴趣参加民间垂钓交流活动可以联系他。孙正在本地钓鱼圈子里有点人脉,如果饵料要在正规渠道卖,了解一下钓鱼协会那边的态度也不是坏事。
回到家,他把艾草拿出来,按照老陈说的方法开始泡玉米粒。艾草加水煮开,关火晾凉。玉米粒煮到半熟,捞出来沥干,倒进艾草水里,加了一小勺蜂蜜,盖上保鲜膜放在阴凉处。
做完这些,他拿出手机,把秘制饵料的配方比例、蒸制时间、发酵温度、保存方法整理成一条很长的微信消息,发给了老陈。每一个步骤都写得很详细,精确到克、分钟、摄氏度。系统给他的配方本就严谨,他只是照搬。
老陈回了一条:“明天我开始做第一批。你什么时候有空来摊上看看成品?”
“周三下班过去。”
“行。”
回到房间,林泠把手机充上电,打开系统看了一眼。连续签到的天数已经接近四十天了,现金红包攒了将近三千,技能列表整整齐齐地排了一长串。饵料的事正在慢慢走上正轨,老陈的合作如果顺利,以后每个月能多一笔稳定收入。
但他最期待的还是下周。
系统还没有发布下一个打卡任务,但按照之前的节奏,应该快了。江城周边他还没去过的钓点还有好几个——南边有片野塘,论坛上说出黑鱼;西边有个山体水库,据说冬天出大板鲫;北边靠近邻市交界的地方有条野河,听说水质特别好,就是路难走。
他靠在床头,拿起手机看天气预报。识天气技能自动分析着下周的气压曲线——下周三之前气压稳定,适合夜钓。周四开始有一波低压系统靠近,可能会下雨。如果周六下雨,雨后鱼口大概率会变好,适合去新钓点,实际到了地方在看天气。
他翻了个身,关了灯。
窗外,七月的夜风带着一丝潮热,知了在楼下的树上叫得正响。冰箱空了,饵料的事定了,艾草泡的玉米粒在角落里慢慢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