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一个周六，林泠是一个人出发的。
张磊这周加班，老周家里有事，陈浩说最近太累了想休息一周。林泠倒不觉得一个人钓鱼有什么不好——人多热闹，人少安静，各有各的好。他把装备塞进后备箱，检查了一遍渔具包和饵料箱，确认没落下东西，然后发动了车子。
目的地是石砭峪，在江城西边山区里，开车大概一个半小时。这个地方他以前没去过，是上周在论坛上翻旧帖子时发现的。帖子里说石砭峪是个山体水库，水质极好，但路难走，鱼情也不稳定。发帖人去了三次，一次爆护两次空军。最后一个回复是去年秋天的，之后就没有新消息了。
出了城之后，路开始变窄。先是省道，然后是县道，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路口拐上了一条碎石路。路两边全是山，山上长满了核桃树和栗子树，树冠密密匝匝地叠在一起，把阳光挡得只剩些碎斑点。碎石路上开了大概二十分钟，眼前忽然开阔起来——石砭峪水库出现在面前。
水库不算大，水面大概百十来亩，形状像个不规则的弯月，四周全是陡峭的山。水面颜色很深，是一种近乎墨绿的深色，能见度目测超过两米，水底的石头和水草根茎看得清清楚楚。没有风的时候，水面安静得像一面镜子，把山和树倒映得纹丝不差。水质极瘦。这种水质养出来的鱼肉质紧实鲜甜，但食物来源少，鱼密度低，选位的容错率极低。
林泠把车停在水库边一块平地上，拎着装备沿水库走了一圈。识水情技能在自动分析——北岸有一片被水淹没的碎石滩，水深从半米缓缓过渡到两米，底下是沙石底。碎石滩边缘有几根倒在水里的枯树，树干上长满了青苔，是鲫鱼和鳊鱼喜欢的遮蔽物。碎石滩往外的深水区水面上偶尔有一两个极细微的涟漪，判断是鳊鱼在水面附近活动。南岸靠近山体的一侧有个小型的回水湾，水面上飘着零星的落叶和松针，底下的淤泥应该比较厚，是有机物沉积的地方，鲤鱼可能会在那边觅食。
他最终选择了北岸碎石滩靠近枯树的位置。根据识水情和识鱼情双重判断，这个位置底下是个深浅交界的过渡带——近岸处水深一米出头，往外两步就掉到两米多深。枯树提供了遮蔽物，碎石底提供了附着物，过渡带正好卡在鱼的巡游路线上。
支好钓椅，抽出竿子，挂上新买的竞技漂，开始调漂。今天他选的是“调五钓三”——比调四钓二多调了一目，灵敏度更高，适合这种水质极瘦、鱼口偏轻的水域。铅皮反复微调了四次才定下来。空钩状态下浮漂露出五目，挂上两颗饵球之后正好压下两目，露出三目。一饵触底一饵悬浮，标准竞技灵敏度。
饵料方面，他还是先打几斤玉米下去，这次他没有用自己带的秘制饵料，而是打开了老陈给他的那包焦壳粉。按照老陈的建议，在基础饵料里掺了百分之一的比例。掺好之后闻了闻——焦壳粉那股焦香味确实独特，不像蚕蛹粉那么腥，也不像蜂蜜那么甜，是一种焦脆的、带点芝麻香的焦香。
第一竿抛出去，浮漂稳稳立在碎石滩边缘的位置。水库很安静，水面上偶尔有松针从山上飘下来，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极细的涟漪。等了大概半个小时，浮漂轻轻地点了一下，幅度很小，不到半目。然后浮漂缓慢而沉稳地往上顶了半目——鲫鱼吸饵后抬头的标准动作。
提竿。竿子弯了一个不大的弧度，手感不重但很清晰。提出水面，是一条三四两的鲫鱼，鳞片银白完整，鱼身紧实，品相很漂亮。
【叮——成功钓获目标鱼种：鲫鱼（0.4斤）。触发垂钓奖励：小额现金红包10元（已存入宿主账户）。】
摘鱼入护，重新挂饵。第二竿抛下去，等了不到十分钟，浮漂又动了。这次是干脆利落的一顿——往下猛地点了不到一目，幅度虽小但力道很干脆。鳊鱼口。提竿，一条半斤左右的鳊鱼出水，银白色的鱼身扁扁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早口从六点半持续到十点半。这四个小时里，他用台钓进阶技能包里教的分段频率管理来控制抛竿节奏——六点到八点早口高峰期，保持一分钟一竿的高频，不断向窝点投放饵料扩大雾化区。八点到十点鱼口稳定期，降到两分钟一竿。十点以后鱼口变稀。
效果很明显。高频抛竿阶段，窝子里的鲫鱼和鳊鱼被雾化区持续吸引过来，中鱼间隔越来越短。
焦壳粉的效果也在逐步显现。林泠特意留意了一下中鱼个体——平时在瘦水水域钓鲫鱼，上来的大多是二三两的小鲫。但今天掺了焦壳粉之后，鲫鱼个体明显偏大，大多数都在半斤左右，最大的一条将近八两。焦壳粉对大体型鲫鱼的诱食效果，确实像老陈说的那样有奇效。
十点半过后，他注意到浮漂的动作变得不太一样了。之前的鲫鱼口干净利落，点一下顶一下，很有规律。但现在浮漂开始出现一些细碎的、毫无规律的小动作——微微颤一下，又不动了，再颤一下，又停了。这是小鱼进窝的信号。高温时段浅水区升温快，小鱼开始活跃起来，在窝子里乱窜啄饵。如果不处理，小鱼会把窝子搅得乱七八糟，大鱼根本不敢靠近。
林泠把竿子收回来，重新揉了一遍饵料。他把饵料打得更硬更韧，减少雾化速度，让饵球在水底保持的时间更长，小鱼啄不散。同时把浮漂从调五钓三切换成调平水钓两目——钝口模式，过滤掉小鱼的细碎信号，只等大鱼的黑漂。
饵料状态调整之后，小鱼的信号明显变少了。浮漂不再乱颤，安安静静地立在水中。
十一点十分左右，浮漂忽然猛地往下一沉。不是小鱼那种碎碎念的细颤，不是鲫鱼那种干净利落的顿口，而是极其沉稳的、几乎不带任何犹豫的黑漂。提竿，竿子瞬间弯成了满弓。水底的鱼没有马上冲刺，而是在原地沉了两秒，然后猛地往深水区扎下去。草鱼，而且不小。
进阶台钓技能包里专门讲过草鱼的浮漂语言——草鱼有时候会先撞线再咬钩，浮漂会出现一个突然的猛颤再下沉，猛颤的时候不能提，要等第二个动作。但这条草鱼没有任何试探动作，直接黑漂，说明它已经在水底观察了一段时间，确认饵料没有威胁之后一口吞了。
僵持了大概三四分钟，鱼的力道终于开始减弱。他稳住竿子匀速收线，同时慢慢往后退步，把鱼往浅水区拉。草鱼破出水面——目测将近四斤。
【叮——成功钓获目标鱼种：草鱼（3.9斤）。触发垂钓奖励：小额现金红包40元（已存入宿主账户）。】
十二点过后，鱼口渐渐稀了。林泠收了竿，把鱼护提起来看了看——大大小小加起来大概十五六斤。比不上江口水库那次二十多斤的战绩，但在石砭峪这种水质极瘦的冷水水库，这个成绩已经相当不错了。
回到市区已经快下午三点了。林泠先去了老陈的摊位，把焦壳粉的试用结果告诉他。老陈听完之后眼睛亮了一下，拿他的记账本翻了翻，又抬头看了看林泠，说了一句：“石砭峪那个地方都能钓十五斤，焦壳粉确实有效。”林泠又问了他关于省钓协交流会的事，说想带些焦壳粉过去，但要看那边的规则。老陈说规则是统一用饵，但如果是作为添加料可能不算违规，让他问问清楚。
回到家，林妈已经做好午饭了。林泠洗了澡换了衣服，坐下来吃饭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郑国华发来的消息：“赵老让我确认，九月十四号周六，龙泉湖，你没问题吧？”他回了一个“没问题”，把手机放下，继续吃饭。
下午没什么安排，林泠难得地躺在沙发上刷了一会儿手机。钓鱼论坛上有人在讨论即将到来的龙泉湖省级交流会，有个帖子专门提到了他的名字，说他是这次市级推荐的代表之一。底下有人问林泠是谁，有人回复“就是那个两个月不到钓了九斤青鱼的”，然后跟了一串惊叹号。
他笑了一下，关掉论坛。晚上他打算把石砭峪带回来的那条草鱼做成酸菜鱼，草鱼肉质紧实片好之后不容易散，做酸菜鱼比鲤鱼更合适。林爸最近开始跟邻居老孙头吹嘘儿子钓鱼的事迹了，这些细节是昨天晚饭的时候林妈告诉他的。她说你爸现在跟老孙头吹牛的时候腰板比以前直多了。
林泠把手机放到茶几上，闭上眼睛。沙发很软，窗外的蝉叫得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