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躺在沙发上，刚闭眼没多久，里屋就传出陈瑶的哭声。
“哇啊啊！”
陈琳也被吵醒，两个三岁小丫头哭成一团，薄木门挡不住那股尖细动静，隔壁墙根都跟着发响。
里屋灯啪地亮起。
林嫚抱起陈瑶，嗓子里还带着睡意，却已经急了。
“别哭了，妈妈在呢！”
陈瑶越哭越厉害，小脸埋在她肩上，嗓子都哭哑了。
林嫚摸黑下床，嘴里骂了一句。
“这破地方连口热水都没有！”
苏婉晴也坐起来，披上外套。
“孩子是不是饿了？”
“三岁孩子隔六个小时没吃东西，能不饿？”
林嫚回了她一句，抱着陈瑶就往外走。
陈宇揉着眼睛坐起来，小声开口。
“妈，我去给妹妹倒水。”
“别动，外面黑，你别磕着。”
苏婉晴把陈宇按回被窝，自己也跟着下了床。
林嫚刚推开里屋门，陈锋已经坐起身。
“厨房台子上有半袋面粉。”
林嫚脚步停了半拍，没回嘴，抱着孩子进了厨房。
灶台上亮起火，林嫚单手抱着陈瑶，另一只手翻出搪瓷碗，舀了两勺面粉，又从糖罐里挖了一小勺白糖，兑着温水搅成面糊。
陈瑶哭声慢慢低下去，小嘴贴着碗边吸溜了两口。
陈琳光着脚从里屋跑出来，小手扒住林嫚裤腿。
“琳也要。”
“等着，马上就有。”
林嫚蹲下身，把碗凑到陈琳嘴边。
厨房门口人影一晃。
苏婉晴端着水杯站在那里，两个人堵在不到三平米的门口，谁都不好往前挪。
苏婉晴先让了半步。
“我来接水。”
林嫚抬头扫她。
“大半夜不睡觉，你晃什么？”
“陈宇也醒了，我给他倒口水。”
“水龙头在我身后，你等着。”
苏婉晴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搪瓷杯，杯沿磕在掌心，发出轻轻一声响。
林嫚喂完两个孩子，把碗搁到台面上，侧身让开水龙头。
苏婉晴经过她身边时，两人肩膀几乎擦到一起。
林嫚鼻子里哼了一声。
苏婉晴没有搭话，只拧开水龙头。
水声哗啦淌着，两个女人背对背站在厨房里，一个接水，一个收碗，谁也不肯先开口。
陈锋靠在沙发上，隔着门板把动静听了个全。
前世这一夜，他喝多了回来倒头睡，外面吵翻天也没管过。
现在他清醒着，后天庙会那包尾票在脑子里反复滚。
两个小丫头喝完面糊，总算不哭了。
林嫚抱着她们回了里屋。
苏婉晴端着水杯出来，看见陈锋坐在沙发上，脚步停了停。
“吵醒你了？”
“没事。”
“你怎么不盖毛毯？”
“不冷。”
苏婉晴把杯子放到桌上。
“这杯水给你，我再去倒一杯。”
“不用。”
苏婉晴没再劝，转身回了里屋。
门合上，屋子重新暗下来。
陈锋等里屋呼吸声稳了，才重新躺下。
沙发弹簧吱呀响到后半夜。
天刚亮，走廊里先有了痰盂磕墙的响声，隔壁王大爷拖着步子去公厕。
楼下有人咳嗽，接着是自行车链条嘎吱转动。
陈锋睁眼时，厨房里已经有人忙活。
是苏婉晴。
她站在灶台前，动作放得轻，锅盖边冒着热气。
陈锋刚坐起来，里屋门被推开。
林嫚披着头发冲出来，脸色难看。
“苏婉晴！锅是公用的，凭什么你先占着！”
苏婉晴从厨房探出头。
“我起得早，先煮点粥。”
“我也要做饭，我闺女吃不惯粥，要吃面！”
“那你等我煮完再做。”
“凭什么我等你？”
苏婉晴咽了口气。
“林嫚，灶台就一个，总得有个先后。”
“先后？”
林嫚抱起胳膊，火气往上顶。
“你倒会抢，昨晚做饭是你，今早还是你，你想把这个家当成你自个儿的？”
苏婉晴脸色淡了下去。
“我只是早起了而已。”
“少装，你就是想在陈锋面前表现！”
“林嫚你够了！”
苏婉晴嗓音抬起，话出口后，她自己也怔了半息。
林嫚也没想到她会顶回来，眉毛当场竖起。
“你冲我嚷什么？”
“我没冲你嚷，是你先不讲理。”
“我不讲理？”
林嫚往厨房门口迈了半步。
“我问你苏婉晴，这个灶台是你家的，还是姓陈的？”
厨房门口窄，两个女人堵在那里，谁也不肯让。
里屋的陈宇被吵醒，揉着眼睛站在门边，不敢出声。
“够了。”
陈锋两个字从客厅传过来，硬把两个人的话堵回肚子里。
他赤脚站在客厅中间，头发乱着，脸色发沉。
“吵什么？”
林嫚指着苏婉晴。
“她霸着灶台不让人用！”
苏婉晴咬住嘴唇，没争辩。
陈锋看了两人一眼。
“从明天开始，做饭轮流来，单号苏婉晴，双号林嫚，排班表我来写。”
“谁定的规矩？”
林嫚张口就问。
“我定的。”
“你凭什……”
“凭昨天你摁了手印。”
林嫚张着嘴，硬是没骂出来。
苏婉晴低下头，肩膀松了些。
陈锋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灶台上的粥锅。
“今天粥已经煮上了，林嫚你切半碟咸菜，再把昨天剩的馒头热一热。”
“我凭什么听你的？”
“你闺女饿了。”
陈瑶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奶声奶气里带着哭腔。
“妈，瑶瑶饿。”
林嫚脸上的火气一下少了大半。
她瞪了陈锋一眼，没再顶嘴，转身去翻咸菜坛子。
苏婉晴端起粥锅往外走，经过陈锋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
“谢谢你。”
陈锋没接这句话。
灶台归了排班，早饭总算没再吵散。
早饭摆上桌，三个孩子坐成一排，小腿够不着地面，鞋跟一下一下碰着桌腿。
陈宇把自己碗里的咸菜夹给陈琳，陈瑶立刻凑过来。
“哥，我也要。”
“好，都有。”
陈宇把咸菜分成三份，自己碗里只剩一点咸汤。
林嫚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陈锋端着碗坐在旁边，脑子里只剩明天的计划。
今天是七月二号。
明天，庙会。
他抬头看向苏婉晴和林嫚。
“今晚吃完饭，你们别睡太早，我有事跟你们说。”
林嫚筷子一停。
“又要搞什么名堂？”
陈锋喝了口粥，没有回答。
林嫚哼了一声。
“陈锋，你就会故弄玄虚。”
“晚上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