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你就知道了。”
这话从早上堵到傍晚，林嫚嘴上不问，眼角一直追着陈锋。
晚饭还是清水面条，就着中午剩下的半盘炒白菜。
三个孩子吃完饭犯困，陈宇带着两个妹妹进了里屋，房门一关，外屋只剩三个大人。
林嫚往沙发上一靠，翘着腿等下文。
苏婉晴洗完碗出来，在桌边坐下，手里还绞着袖口。
陈锋从枕头底下摸出旧铁盒，放到桌面上，掀开盒盖。
几张钞票叠在里面，票边都起了毛。
“这是咱家全部的钱。”
林嫚探过身子：“多少？”
“我的买断钱八百七十块，加上你们俩带来的，合起来不到一千六。”
林嫚嘴唇动了两下，没骂出口。
苏婉晴问：“你说过要创业，想好做什么了？”
“想好了。”
陈锋把铁盒里的钞票取出来，一沓百元票子，一张五十，剩下全是十块五块的零票。
他抽出六张百元票子，拍在桌上。
“明天庙会，这六百块，我拿去买彩票。”
屋里静了一下。
林嫚怀疑自己听岔了，从沙发上直起腰。
“你说什么？”
“买彩票，六百块全投进去。”
“陈锋，你疯了吧！”
林嫚抬手拍在桌面上，搪瓷杯都跳了一下。
“六百块钱，够我们全家吃一个多月了！”
她指着桌上的钱，嗓子发尖：“你拿去买彩票，你脑袋让门夹了？”
苏婉晴脸也绷紧了，嘴唇抿着，袖口被她攥得发皱。
陈锋坐在原处，视线从两人脸上扫过去。
“我说完了。”
“完了？”
林嫚气得直拍腿。
“你说完了就算数？”
“陈锋，你是不是还没改掉赌鬼那点德性？”
“当年你拿家用去赌牌，现在又拿全家的活命钱去买彩票！”
“这不是赌。”
“不是赌？”
林嫚站起来，手指戳到陈锋面前。
“往彩票摊子上砸六百块钱，这还不叫赌？”
“你听清楚了，你那六百块里，有我闺女的奶粉钱！”
“你敢糟蹋一块钱，我林嫚跟你没完！”
苏婉晴没跟着骂，只把那截袖口攥得更紧。
“陈锋，这笔钱不小。”
她嗓音发哑，还是把话说完整了。
“六百块够宇儿交半年学费，也够我们全家开销五六个星期。”
“你非要这么做？”
陈锋对上她的视线。
“确定。”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明天能中。”
林嫚笑出一声，火气全顶在喉咙口。
“你知道？”
“你凭什么知道？”
“你是神仙，还是路边算命的？”
“我说能中，就能中。”
“放屁！”
林嫚扯过那张霸王条款，拍到陈锋面前。
“你说一个月让我们看到钱，没说让我们看你拿最后家底填彩票摊！”
陈锋没低头看那张纸，只盯着林嫚。
“林嫚。”
“干嘛！”
“你记住今晚这些话，明天晚上我回来，你再照原样骂一遍。”
林嫚喉咙里的话卡住了。
这口气不横，也不虚，那股准头扎得她一时找不到回话。
苏婉晴听着这句话，攥袖口的手松了点。
她还不敢信，可心口那阵慌乱被按下去几分。
“陈锋。”
“嗯。”
“你要是输了呢？”
陈锋把剩下的钱推到苏婉晴面前。
“这两百七十块你收着，是全家最后的口粮钱。”
“六百块要是没回来，我这条命搁这儿，你们拿钱带孩子走。”
苏婉晴望着那叠钞票，手背贴着桌沿，凉意从木头上爬上来。
林嫚胸口那团火还在烧，看到陈锋留出退路，骂声却卡在牙关后面。
赌鬼不会先把全家退路摆出来。
“你……”
林嫚把后半句话咽回去，嗓门矮了。
“你到底凭什么这么有把握？”
“你不用知道凭什么。”
陈锋合上铁盒。
“明天晚上，坐在这儿等我回来。”
屋里有一阵没响动。
桌上那两百七十块，边角被窗外路灯照得发黄。
林嫚攥拳又松开，几次之后，坐回沙发，把脸扭到墙那边。
“陈锋你记住，你要是把钱扔水里，我拆了你这破屋。”
“行。”
苏婉晴把两百七十块收进铁盒底下。
她站到里屋门口，又回头。
“几点出门？”
“明天下午两点半。”
“我给你装壶水。”
“不用。”
苏婉晴没再劝，推门进屋。
林嫚还坐在沙发上没挪窝。
陈锋关灯，躺回沙发，旧弹簧在身下吱呀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