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什么跟我抢?
这句话陈锋没说出口,第二天清早,他蹲在铺子门口,毛笔蘸满红墨水,白纸铺在膝盖上。
笔锋压下去,红字一行比一行醒目。
本店独家,最新电脑大作免费畅玩!
红色警戒,星际争霸,仙剑奇侠传,全城仅此一家!
苏婉晴端着浆糊桶出来,指腹沾了浆糊,把海报压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这些游戏,真只有咱们有吗?”
“整个市里,找不出第二家网吧装这些东西。”
苏婉晴抬头看着那张海报,浆糊顺着纸角往下坠了一点。
“张大勇那边呢?”
“他连游戏名字都念不全。”
陈锋把毛笔放进水桶,红墨水在清水里散开。
上午九点,铺门打开。
黄毛带着三个兄弟进门,照旧抢第一排的位置。
“老板,桌面上怎么多了几个图标?”
“点开试试。”
黄毛把鼠标挪到红色警戒图标上,双击两下。
载入画面跳出,音乐一响,坦克从屏幕上碾过去。
黄毛上半身贴到桌沿,烟都忘了夹。
“卧槽!这是什么玩意儿?”
“红色警戒,打仗游戏,造兵,造坦克,还能跟旁边机器对打。”
“跟旁边对打?”
黄毛扭头盯住隔壁那兄弟,手掌拍在键盘边。
“来来来,咱俩干一把!”
两人进了局域网房间,选阵营,开局。
不到五分钟,黄毛的嗓门把半间铺子都掀起来。
“你他妈偷我矿车!”
“哈哈哈,谁让你不造防空,活该!”
后排几个散客抬起脑袋,脖子伸得老长。
“老板,这游戏叫什么?”
“红色警戒,每台机器都有,自己点开玩。”
散客低头找图标,鼠标咔哒两下,屏幕跟着换画面。
又过五分钟,整排人开始互相喊话。
“你基地在哪?我过去打你!”
“别打,别打,我才刚开局!”
铺子里的动静,比前几天热了几倍。
中午十二点,门口开始排队。
消息从巷口往外跑,下午两点,技校那帮学生成群往锋芒网吧钻。
“听说锋芒装新游戏了?”
“对,红色警戒,星际争霸,跟打仗一样,过瘾得很。”
“还有仙剑,李逍遥那个,能打怪升级。”
“快点,再磨蹭就没位置了。”
下午三点,二十台机器全坐满。
门口还站着七八个人,眼睛盯着屋里,谁起身他们就往前挪半步。
苏婉晴坐在前台,登记本翻过五页,零钱盒里的硬币堆到盒沿,她又找了个铁盒子接着装。
晚上通宵场继续满座。
这回跟以前不一样。
前几天玩聊天室和纸牌,凌晨两三点总有人趴在桌上睡。
红警开局以后,谁还舍得闭眼?
“你防线漏了!我从左边绕过去!”
“来啊!我天启坦克等着你!”
凌晨三点,二十台机器没有一台黑屏。
键盘声,鼠标声,喊叫声,夹着泡面汤味,把铺子塞得满满当当。
隔壁街的飞扬网吧,风扇转了一下午,只吹空椅子。
张大勇开业第一天,靠一块五的低价拉进来十几个人。
第二天,进门的不到十个。
第三天,四个人坐了半小时就走。
第四天下午,三十台机器亮着屏幕,椅子排得齐整,屋里只剩张大勇一个人。
“怎么回事?一块五还嫌贵?”
门口路过个年轻人,张大勇伸手把人拦住。
“哥们儿,进来坐坐?一块五一小时,全城最低价。”
年轻人往里扫了一圈,脚步没停。
“不了,我去锋芒。”
“锋芒三块一小时,贵一倍!你图啥?”
“人家有游戏啊,红色警戒,星际争霸,几个人一起打,贼过瘾,你这里有吗?”
张大勇嘴唇张了张,话卡在喉咙里。
“什么游戏?”
“你自己去看吧,整条街都知道。”
年轻人甩下这句话,骑上车走了。
张大勇站在门口,拳头攥得骨头响。
回到铺子里,他一脚踹翻垃圾桶。
“妈的!”
搪瓷杯被扫下桌,哐当一声,杯沿磕出裂口。
三十台机器,每台三千多,再加装修,桌椅,网线,前前后后砸进去十二万。
一块五一小时,坐满都得熬一年才回本。
现在连客人都没有。
十二万,直接压在空屋里。
巷子那头的锋芒网吧,人排到门口,钱一把一把进抽屉。
同样开网吧,凭什么?
张大勇想不明白。
陈锋不用想。
谁先知道新东西,谁先把客人留在椅子上,谁就收钱。
你连光盘从哪儿买都摸不着,还敢跟我打价格战?
傍晚,陈锋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排队的人。
巷口对面,站着个中年男人。
蓝厂服洗得发白,手里攥着搪瓷缸,人没往队伍里挤,只盯着锋芒网吧的招牌。
陈锋扫了他一眼,转身进铺子。
第二天傍晚,那人又来了。
还是那身蓝厂服,还是站在墙根下,搪瓷缸里换了新茶。
第三天,他终于迈开脚步。
穿过巷子,避开排队的人,绕到铺子侧门。
“小陈。”
陈锋从后屋出来,看清那张脸,脚步收住。
“周师傅?”
老周四十来岁,国字脸,鬓角夹着白发,手指粗,虎口磨着老茧,一看就是常年拧螺丝接电线的人。
搪瓷缸在他掌心转了半圈,杯盖碰出轻响。
“小陈,我也下岗了。”
老周喉结滚了滚,嗓子发干。
“你这网吧,还招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