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办法让他连本都收不回去。”
陈锋这话落下第二天,林嫚换了件灰布衫,把头发拢低,路过张大勇店面时,脚步放慢,装成等人的样子。
门面六十来平,比锋芒网吧宽一圈,两扇玻璃门还没安,用塑料布挡着,三个工人蹲在地上贴瓷砖。
墙面刷了乳胶漆,白得晃眼,门口竖着一块红底黄字的招牌。
飞扬网吧。
招牌下方还有一行粉笔字,上网一小时一块五,全城最低价。
林嫚把那行字记进脑子,转身就走。
回到锋芒网吧,已经是中午,陈锋在后屋啃馒头,苏婉晴正给三个孩子盛粥。
林嫚一屁股坐到前台椅子上,手掌拍在桌面。
“看完了。”
陈锋放下馒头,走到前台边。
“说。”
“六十多平,比咱大,地上贴瓷砖,墙上刷乳胶漆,看着比咱这里亮堂。”
“机器呢?”
“桌子摆好了,五排,每排六张。”
“三十台。”
“对,比咱多十台。”
林嫚舔了下嘴唇,指尖敲着桌面。
“还有,他那牌子上写着,一小时一块五。”
苏婉晴端着搪瓷缸从里屋出来,杯沿碰到桌角,轻轻一响。
“一块五?咱们三块。”
“差一半。”林嫚抱起胳膊,“人家冲着便宜去,客人又不傻。”
陈锋靠在门框旁,没有接话。
林嫚火气上来了。
“你倒是说句话啊!咱要不要降价?降到两块,至少能挡住一批人。”
“不降。”
“不降?他一块五,咱三块,客人往哪边跑,你心里没数?”
“跑了,还会回来。”
林嫚抬头瞪他。
“你凭什么这么稳?”
陈锋走到前台,拿起铅笔,在废纸背面画了个框。
“价格战,最烧钱。”
铅笔在纸上落下两个字。
内容。
“你把价压到一块,压到五毛,客人坐进去,机器上只有聊天室和纸牌,新鲜劲过去,人就坐不住。”
林嫚盯着纸面。
“你要弄什么?”
“张大勇卖建材出身,他懂铺砖,懂刷墙,可他不懂电脑,更不懂客人为什么愿意坐三四个小时。”
陈锋把铅笔搁回桌上。
“他以为买机器,拉网线,挂招牌,就能开网吧赚钱。”
“低价只能骗一次新鲜。”
“能把客人留在椅子上的,得是别家没有的东西。”
苏婉晴捏着搪瓷缸把手,指腹贴在搪瓷边上。
“什么东西?”
“游戏。”
陈锋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下午我去省城。”
林嫚张口就问。
“又去?上回才去过。”
“上回买硬件,这回买软件。”
“什么软件?”
“名字你不用记。”
陈锋拿起桌上的钥匙串。
“你只要记住,三天后,张大勇的客人会自己跑回来。”
当天下午,陈锋坐绿皮车去了省城,直奔华通电脑城二楼。
张胖子的档口还是那个歪招牌,柜台后面堆着新到的货,纸箱压着纸箱。
陈锋敲了敲玻璃柜台。
张胖子叼着牙签抬头,认出人后,把电脑报往旁边一推。
“兄弟,又来了?上回那批货没出毛病吧?”
“货没问题,今天买别的东西。”
“买什么?”
“游戏光盘。”
张胖子把牙签吐进烟灰缸。
“要哪种游戏?”
“红色警戒,星际争霸,仙剑奇侠传,有多少拿多少。”
张胖子弯腰从柜台底下拖出纸箱,翻出几摞刻录盘。
“红警有,星际刚到一批,仙剑也有。”
“多少钱?”
“刻录盘五块一张,你要这几套,再加安装引导盘,整包三百。”
陈锋数出三百块,拍在玻璃柜台上。
“再写一份安装说明,哪个文件放哪个盘符,写清楚。”
张胖子收钱,抽出圆珠笔和便签本,趴在柜台上写了两页。
“兄弟,你这是往网吧机器里装?”
“对。”
“那我跟你说,红警和星际能几台机器一起打,特别黏人。”张胖子把便签递过来,“我几个老客户装了这东西,回头客多了一倍。”
“这事我知道。”
陈锋把光盘和便签装进帆布包,转身离开。
张胖子在身后喊。
“兄弟,下回来我请你吃饭!”
陈锋摆了摆手,脚步没停。
当天晚上十一点,陈锋回到锋芒网吧。
屋里没开灯,街灯从窗缝漏进来,二十台机器一台接一台亮屏,风扇声压在空铺子里。
光盘塞进光驱,机箱里嗡嗡转动,安装进度条一点点往前爬。
凌晨三点,最后一台机器安装完成。
陈锋坐在第一排,点开红色警戒图标。
载入画面跳出,坦克碾过地面,基地在屏幕中央展开。
他把两台相邻机器设成局域网对战,来回试了两遍,确认连接能跑,才关掉游戏。
关机,锁门。
明天开门,锋芒网吧就多了一样全城别家没有的东西。
张大勇那块一块五的牌子,挂得再扎眼,也只是给他自己烧钱。
拿什么跟我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