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藤一听,立刻明白了长官的意图,这是要用“以华制华”的毒计。
一个小时后,本溪湖守备队后院的操场上,站着五六十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中国犯人。
这些人不是什么有信仰的抗日分子。他们有的是为了几块大洋,背着官盐在深夜里钻山沟的“跑单帮”;有的是祖祖辈辈在长白山里靠打猎挖人参为生的老山民,因为偷偷藏了猎枪或者私自进山被抓;还有些就是纯粹在几个村镇之间倒卖黑货的流氓地痞。
这些人被日本宪兵用刺刀逼着,哆哆嗦嗦地聚在烈日下。他们不知道日本人把他们这些死囚提出来要干什么,以为是要拉去集体枪毙,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
大林猛没有穿军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领口微微敞开。他没有带翻译,而是亲自走下台阶,踱步走到这群散发着酸臭味的死囚面前。
大林猛的中国话说得非常流利,甚至带着一点纯正的奉天口音。
“我知道你们是什么人。”大林猛背着手,目光在这群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声音平缓却字字如锤,“你们是走私犯,是刁民,是这大山里的山耗子。按照满洲国的法律,你们偷运官盐、私藏枪支,每个人都够枪毙十次的。”
人群里发出一阵绝望的抽泣声。
“但是,我今天给你们一条活路。”大林猛停下脚步,抛出了诱饵。
他一挥手,旁边的几个日本兵抬过来两个沉重的木箱,直接在操场中间倒了出来。
“哗啦!”
白花花的现大洋,足足有几千块,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这对于这些为了几斤盐就能拿命去拼的底层人来说,视觉冲击力是毁灭性的。
“皇军不需要你们去打仗,你们也没那个本事。”大林猛指着东边的大山,精准地拿捏着这群人的心理,“我要你们干你们的老本行——钻林子。长白山是你们的后院,你们知道哪里有避风的岩洞,知道哪里有常年不断的活泉水,你们能在一堆烂叶子里闻出熊瞎子和活人的味儿。”
大林猛走到一个干瘦的老猎户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们五个人一组。不发枪,只发干粮和信号枪。进山去,给我找一伙人。不需要你们靠近,只要你们在林子里发现了新鲜的马粪、砍断的树枝、刚刚熄灭的灶坑,或者是大量人员活动的踩踏痕迹。”
“只要找到踪迹,立刻打出红色信号弹。确定了大致方位,活着回来报告的,每人赏五十块大洋,当场释放!”大林猛指着地上的钱堆,声音猛地拔高,“如果谁能准确摸清他们的营地位置,赏五百块大洋!我大林猛亲自给他发良民证,让他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原以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操场上的这帮亡命徒,原本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的。现在不仅能免了死罪,还能拿到一辈子都挣不来的大洋,只是进山去找几个人,这买卖在他们眼里,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大林猛把大洋倒在地上,本以为这群亡命徒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
然而,操场上却死一般寂静。
那白花花的大洋确实晃眼,几个走私贩子喉结滚动,咽了口干沫,但脚下却像生了根,半步都没敢往前迈。
为什么?因为他们不傻。这方圆百里,谁没听说过“太上老君的白无常”?桥头镇、黑沟屯那一百多号手里有枪的便衣队,一夜之间被抹了脖子,连个响都没听见。有钱拿,也得有命花啊!进山给日本人当探子,那就是去给“白无常”递名片。这钱,烫手!
大林猛眉头微微一皱。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群中国土着眼底的恐惧。那不是对皇军的恐惧,而是对那座大山的恐惧。
“怎么?嫌少?”大林猛冷笑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
一个常年在林子里打转的干瘦老猎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太……太君……不是俺们嫌少。这钱是好东西,可那长白山里头……现在闹鬼啊!便衣队的那些大爷们,带着真家伙进去都没能囫囵着出来。俺们手里连根烧火棍都没有,这要是碰上那杀人不眨眼的‘白无常’,俺们有九条命也不够填的啊!太君,您行行好,把俺们放了吧,或者您给个痛快也行啊!”
老猎户这一带头,底下的犯人们纷纷跪倒,哭丧着脸附和。大家心里盘算得门清:在这儿被枪毙是痛快,进了山给日本人当暗探,万一落在那帮活阎王手里,指不定怎么被活活零剐了。这年头,宁可得罪当兵的,也绝不能得罪山里那些收命的活鬼。他们现在只求先借着闹鬼的由头推脱,哪怕能多拖过一天是一天。
大林猛看着这群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山耗子”,眼神瞬间变得阴毒无比。他终于明白,那支隐藏的特种部队,不仅在战术上赢了,更在心理上给这片土地的所有地头蛇种下了无法根除的恐惧。
金钱买不动恐惧,那就只能用更大的恐惧来压制恐惧。
“很好。看来你们不仅怕死,还很迷信。”大林猛冷哼了一声,不再用大洋诱惑。他转过头,看向加藤:“加藤中尉,告诉他们,如果他们今天不进山,他们的家人现在会怎么样。”
加藤跨前一步,手里拿着一份花名册,声音冰冷地大声宣读:“你们这五十六个人,登记在册的家属,包括老母、妻儿,总计一百七十二人。今天凌晨,已经全部被皇军‘请’到了本溪湖第二号集团部落的特别看守区内!”
又是同样的威胁手段,同样的“绝户计”。
此话一出,操场上刚才还盘算着怎么蒙混过关的走私贩和猎户们,瞬间如遭雷击。哭喊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如坠冰窟。
“听清楚了。”大林猛的每一个字都像浸了毒汁的刀子,直刺这些人的软肋,“白无常杀不杀你们,我不知道。但我大日本帝国皇军杀人,是不需要挑日子的。五人一组,实行连坐!如果发现有人想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