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林猛拔出指挥刀,刀尖指着跪在最前面的老猎户:“不需要审判,你们在集团部落里的家人,将作为抗日分子的家属,全部拉到村口,浇上汽油点天灯!你们不怕死,难道你们的父母妻儿也不怕死吗?!”
绝望,彻底锁死了这群“山耗子”的所有退路。
他们本就是底层为了生存挣扎的蝼蚁,心里那点不想给日本人卖命的底线、对山里“白无常”的极度恐惧,在此刻全家老小的性命面前,被大林猛一脚踩得粉碎。
那个干瘦的老猎户颓然地瘫在地上,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绝望的灰败。他哆嗦着嘴唇,朝着大林猛重重地磕了个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泣血:“太君……俺……俺干。求太君,给俺家里留口活气……”
有一个人带头,剩下的五十五个人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两头都是死路,但皇军的刀架在爹娘老婆的脖子上,他们除了当这趟“肉探子”,别无选择。
当天下午,五十六个精通山地生存的中国猎户、走私犯和采参人,都穿着破烂的老百姓棉袄。
那地上的大洋,大林猛一块也没发给他们。每个人只分到了一个装满粗粮和咸菜的破布袋子,怀里死死揣着日军用来定位的信号枪。他们像一群被无形的锁链拴住脖子的野狗,分批次被卡车运到了长白山边缘的各个进山口。
没有军犬的吠叫,没有整齐的皮靴声。
这十几组最熟悉长白山地形的“土着”,就这么带着对死亡的极度恐惧、对家人的痛苦牵挂,以及对大山里那群“活阎王”的深深忌惮,像水银泻地一般,凄凄惶惶、身不由己地渗入了茫茫的原始林海之中。
大林猛站在大队本部的楼顶,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
他知道,这招“以华制华”,是极其恶毒且无解的。这些人比日本士兵更懂得在山林里隐蔽,他们穿着老百姓的衣服,骨子里带着底层人的狡猾与圆滑。他们不仅不会主动攻击,甚至如果碰到了那支抗日武装,他们极大概率会下跪求饶,伪装成进山躲避战乱或者打猎的苦哈哈来博取同情。
但只要他们活着,只要他们还挂念着集团部落里随时会被点天灯的老小,他们只要一找到蛛丝马迹,就一定会背着良心把信号弹打上天空。
“你们能识破皇军的伪装,能用辣椒毁掉军犬的鼻子。”大林猛在心里冷冷地低语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算计,“但我倒要看看,面对这群和你们流着一样血液、说着一样中国话、手无寸铁且被逼到绝境的中国‘平民’,你们那杀人不眨眼的枪口,还能不能像杀那些死硬汉奸一样果断。”
一场真正属于大山深处的、没有硝烟却直指人心的毒辣杀局,在这闷热的盛夏,伴随着这群被逼上绝路的平民棋子,极其阴险地拉开了帷幕。
自从扛回了那一千三百多斤的官盐,瀑布暗营里的伙食算是彻底有了灵魂。有了盐巴的滋润,大白面贴的死面饼子,配上放足了青盐和野葱的野猪肉乱炖,大伙儿吃得是满面红光。原先在翻浆期烂泥地里熬出来的浮肿和病态一扫而空,加上山里这阵子飞禽走兽活跃,老赵每天下套子都能拎回几只肥硕的野兔和山鸡,如今这四十一条汉子,各个膀大腰圆,走起路来脚底下都带着风。
暗营外的阳光正好,几缕光线顺着水帘子的缝隙透进来。沈行正蹲在洞口一块干燥的空地上,手里捏着几块烘干的野猪肉干。在他跟前,那三只从山民手里换回来的小赶山狗正摇着毛茸茸的短尾巴,围着他脚边直转圈,喉咙里发出奶声奶气的“呜呜”声。
这三只小黑狗长得极快,吃了大半个月的骨头汤和碎肉,骨架子已经完全撑开了,皮毛油光水滑。
“立!”沈行突然抬起拿着肉干的右手,声音不大但极其干脆。
三只小狗显然已经经过了这几天的调教,看见手势,最中间那只最壮实的立刻后腿一蹬,两只前爪悬空,稳稳地站立了起来。另外两只慢了半拍,但也赶紧跟着立了起来,黑漆漆的眼珠子死死盯着肉干。
“好小子,有前途。”沈行脸上绽放出阳光般的爽朗笑容,把肉干撕成小块,精准地抛进它们嘴里。
“坐!卧!”沈行手指翻飞,连续变换口令。
小狗们吃到了甜头,极其听话地一屁股坐在泥地上,接着两只前爪往前一伸,乖乖地趴伏下来,连一声多余的狗叫都没发出来。
“爷,这三个小畜生还真让您给训出规矩来了!”大刘端着个大瓷碗蹲在旁边,一边拿着根草棍剔牙,一边乐呵呵地看热闹,“这比俺村里那些傻狗听话多了。以后等它们长大了,往林子里一放,真能给咱们当暗哨?”
“那是,这赶山狗天生就带灵性。只要规矩立好了,比人还好使,起码它们放哨绝不打瞌睡。”沈行笑着揉了揉其中一只小狗的脑袋,拍了拍手上的肉渣站起身,“走吧,逗闷子也逗够了,去青石板那边,跟大伙儿商量点正事。”
周士彰、老赵、老钱几个骨干早就围坐在大青石板那儿了。地上摊着那张被摸得起了毛边的军用地图。
“爷,大伙儿这阵子身上养得全是腱子肉,子弹也喂得充足。天天在洞里窝着,枪管子都快生锈了。”大刘一边拿破布擦着自个儿那把带木托的二十响快慢机,一边冲沈行咧嘴直笑,“咱啥时候下山,再去搂他一耙子?”
沈行挨着大刘盘腿坐下,顺手从兜里摸出半块硬邦邦的榛子仁扔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是该活动活动筋骨了。”沈行目光扫过地图,手指在连山关、本溪湖外围的几个小点上轻轻敲了敲,“不过,这回咱们换个吃法。不碰鬼子的火车站,也不去碰那些大兵把守的县城。咱们专挑这些不起眼的偏远小镇子下手。”
周士彰推了推铁丝缠着的破眼镜,有些不解:“沈大哥,这些小镇子上防备确实松,可油水也不多啊。再说了,咱们之前装太君的招数虽然好用,可您不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