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哨的功夫教完,沈行让人去外头砍了几根粗壮的枯松木,在暗营的空地上搭起了几个简易的直角墙拐角和模拟门框。
“刚才教的是怎么对付瞎子。现在,咱们说说怎么在镇子里打巷战。”沈行把那把装了木托的毛瑟二十响快慢机端在胸前,“镇子里的青砖瓦房、窄胡同,跟咱们这几天待的老林子完全两码事。在林子里,你看得远,能卧倒;但在镇子里,每一个墙拐角、每一扇破木门后头,都可能藏着一把对准你脑门的黑枪。”
沈行指了指那个模拟的墙拐角:“二虎,你拿短管子,给大伙儿走一个,看看你平时是怎么过拐角的?”
二虎抱着那杆陆氏短管突击步枪,大大咧咧地走到墙根。他习惯了林子里的打法,为了视野开阔,他身子还没探出去,那根长着防跳孔的枪管子就先直挺挺地伸出了墙角,紧接着,他那粗壮的右胳膊肘也像只大鹅一样翘了出去,最后才是他戴着钢盔的大脑袋探出来往里瞅。
“停!”
沈行笑着走过去,拿起手里的木棍,“啪”的一下敲在二虎伸出墙角的枪管上,接着又在二虎那个翘起的胳膊肘上敲了一记。
“哎哟,爷,您敲俺干啥?”二虎揉着胳膊肘,一脸委屈。
“俺敲你,是让你知道自个儿死了两回了!”沈行笑骂道,“你这枪管子伸得,比你家村头那大黄狗的舌头都长!你把枪管子和胳膊肘先伸出墙角,就等于在扯着嗓子告诉藏在里头的鬼子:‘太君,俺来了,赶紧冲着俺开枪吧!’鬼子就算是个瞎子,只要对着你伸出来的枪管位置开火,子弹穿过土墙,就能把你打个对穿!”
大伙儿一听,瞬间哄堂大笑。二虎也是臊得满脸通红,赶紧把枪管子缩了回来。
“都给俺记死了!”沈行收起笑容,亲自端着那把接了木托的驳壳枪站到墙角,“在屋子里打仗,这就叫‘切大饼’!”
“你们把门框和墙角外头那个看不见的死角,当成一张大铁饼。别傻乎乎地一步迈出去!”
沈行紧贴着墙壁,将手里的盒子炮死死压在肩窝里,枪身紧贴着胸膛,呈现一种极其紧凑的压缩据枪姿态。
“第一,枪管绝不过线!手肘给俺夹紧了!谁要是再敢翘‘鸡翅膀’,俺先拿棍子抽折他的胳膊!”
“第二,脚底下走小碎步。身子和枪保持一个整体,一点一点地顺着墙角往外挪圆弧。你眼睛看到哪儿,你的枪口就必须指到哪儿。这就叫‘切下一块饼’!”
沈行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切角慢动作。他的上本身微微倾斜,每移动寸许,视线就扫清一小块死角区域。
“看见没?你切得越细,暴露给敌人的面积就越小。等你的眼睛终于看到躲在角落里的鬼子时,你露给他的,只有大半个脑袋和半个肩膀。但他要是能看见你,你的枪口就已经死死对准他的脑门了!”
四十个老兵看着沈行这套行云流水、步步为营的cqb(室内近战)战术,眼睛里全都放着光。他们原本就是打过硬仗的好手,只是缺了这层窗户纸的捅破。一点就透。
“沈大哥,那万一屋子里头黑咕隆咚的,咱们切大饼进去,鬼子人多火力猛咋办?”小李子脑子活泛,赶紧问道。
“问得好!”沈行赞赏地看了他一眼,顺手从腰带上摘下一枚没装雷管的木柄手榴弹训练模型,在手里抛了抛。
“在咱们手里的‘铁扫帚’发威之前,得先让这黑铁疙瘩开路!”沈行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老兵的狠辣,“不管屋里是黑是亮,切角确认门后情况后,第一件事,绝对不是端着枪往里莽!而是掏出手榴弹,磕燃引信,在心里默数两个数,顺着门缝或者破窗户给俺扔进去!”
“轰的一声闷响过后,屋子里是极高压的冲击波和浓烟,里头的鬼子就算没被炸碎,也绝对被震得七窍流血,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见,连枪都端不稳。”
沈行拍了拍手里的那把二十响快慢机,又指了指大伙儿胸前挂着的陆氏短管自动步枪:“等炸弹一响完,这时候,才显出咱们手里这家伙事的威力!鬼子在屋里,拿的什么?是长得像长矛一样的三八大盖!那破枪一米二长,在屋子里转个身都得磕门框上。打一发拉一下枪栓,近战就是个烧火棍。”
“可咱们呢?咱们这短管子和带木托的盒子炮,就是专门为这种贴身肉搏量身定做的‘铁扫帚’!趁着鬼子被手榴弹震懵的这两三秒钟,直接破门而入,根本不用去精细瞄准!把枪托死死顶在肩窝上,对着那些黑影和角落,二十发、三十发的子弹,直接给俺像泼水一样扫过去!”沈行语气铿锵有力,“这叫‘手雷开路,全自动清场’,用火力密度,瞬间撕碎他们所有的反抗动作!”
接下来的一整天,暗营外头的空地上全是这帮汉子端着枪、贴着木头框子“切大饼”和模拟扔手榴弹的身影。
沈行像个严厉又护犊子的教练,在他们中间穿梭。
看见铁柱走得太急,步伐乱了,沈行过去拍拍他的后背,温和地提醒:“铁柱,别急。在屋子里打仗,速度快不代表你要用两条腿瞎跑。速度快,是指你的眼睛和脑子处理东西要快。记住俺一句话,‘慢就是稳,稳就是快’。你切角切得稳当,子弹打出去才不飘,你活下来的命才长。”
在这闷热的初夏大山里,这支原本只能在山野里打伏击的部队,正在沈行那极其超前且专业的现代特种战术打磨下,一点点蜕变成一把不仅能在山林里放血、更能直接插进鬼子城镇心脏的尖刀。
看着这帮越来越有模有样的兄弟,沈行知道,那帮缩在镇子炮楼里的二鬼子和小日本,马上就要尝到这把“铁扫帚”真正嗜血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