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连山关夺盐之战,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天。
这五天里,瀑布暗营里的四十一条汉子,除了吃饭睡觉,全在空地上死磕沈行教的那两招:贴墙“切大饼”和无声摸哨。大刘和老钱这帮老兵的虎口上,因为千万次的拔枪、切角,磨出了一层厚厚的新茧。
这天晌午,沈行把大伙儿召集在青石板前,用匕首将那张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军用地图死死钉在石缝里。
“弟兄们,盐有了,肉管够,这几天的近战套路大伙儿也练得差不多了。”沈行环视了一圈,目光锐利,“该下山见见真血了。但咱们这次不打伏击,也不装太君,咱们玩一出真正的‘夜间渗透’。”
沈行的手指在地图上连山关的正北方,大约三十多里外的一个小黑点上重重一敲。
“这地方叫桦树甸子。是个偏远的小镇,不挨着铁路线,但刚好卡在连山关往北的山路咽喉上。”沈行开始给大伙儿兜底从俘虏嘴里抠出来的情报,“这镇子里没有大部队,驻扎着关东军的一个建制分队,满打满算十五个人。外加一个满洲国的警察局。”
“沈大哥,乡下小镇子,那不叫警察局。”周士彰推了推眼镜,严谨地纠正了沈行的历史常识,“按伪满的建制,县城里才叫警察局。这种偏远乡镇,设的叫‘警察分驻所’。里头顶天了也就十来个伪警,配个所长,手里拿的绝大多数是警棍和老掉牙的单发套筒步枪,战斗力连便衣队都不如。”
“怀谨说得对,就是个分驻所。”沈行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这二十多号人,就是咱们今晚的目标。捏软柿子,练大伙儿的胆。”
确定了目标,沈行开始进行严密的兵力拆解。这可不是胡子下山抢劫呼啦啦一拥而上,这是正规特种作战的精确计算。
“大刘,你带五个弟兄,去对付那个警察分驻所。”沈行看向大刘,神色肃杀,“盯死了。如果俺们这边没响枪,你们那边就给俺死死地趴着,一根汗毛也别动!可只要俺们这边一响枪,你们马上给俺冲进去,把警察分驻所的全干掉,一个活口也别留!”
“爷您放心,只要听见响儿,半分钟俺就送那帮二鬼子见阎王!”大刘拍着胸脯保证。
“剩下的人,跟着俺去啃鬼子的那个分队。”沈行转过头,看向老乔和小顺子,二虎,“老乔,顺子,二虎!你们的任务最重。”
三人立刻挺直了腰板。
“桦树甸子离连山关只有三十多里。如果连山关的鬼子听到动静开车或者骑马增援,不到一个钟头就能杀到!”沈行的脸色变得极其严肃,“你们带着各自的副射手,天一擦黑就给俺摸到镇子南边那座高坡上,建立狙击警戒哨。死死盯着连山关的方向!”
沈行定下了一条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死规矩:“只要你们在南边的大路上看见了车灯,或者听见了马蹄声,立刻进行阻击!把鬼子的增援部队拦在外面,给我们争取撤退时间。但是时间不要长,最多十分钟,我们就能撤走,时间一到你们也马上就撤。”
“镇子里的所有人,只要听见外面枪响了,不管手里的活儿干没干完,不管面前的鬼子死没死透,立刻、马上,全体放弃目标,交替掩护顺着北边撤退!谁都不许恋战!”
“听明白没有?!”
“明白!”三十五个汉子齐声低吼,这股子令行禁止的肃杀之气,在山洞里震荡。
当天深夜,凌晨两点。
桦树甸子镇的街道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连狗叫声都没有。这年月的老百姓,天一黑就死死插上门闩,哪怕外头天塌了也不敢往外看一眼。
沈行带着二十五个突击手,像一群融入黑夜的野猫,顺着镇子边缘的土墙根,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镇子中央最大的一处青砖大院外头。这是镇子上原先大地主的宅子,现在被日军分队强占了当营房。
这帮关东军老兵极其谨慎,哪怕是在这种偏远小镇,他们也严格执行了防御条例。
大院的门楼子上方,原本平坦的房顶被鬼子生生拆了,用粗木头和沙袋垒起了一个简易的了望塔。在这个高度,一挺机枪就能封锁镇子中央的十字路口。
沈行贴在墙角,探出半个头。
借着微弱的星光,他看得很清楚:了望塔的沙袋后面,趴着一个戴着钢盔的鬼子哨兵,手里端着三八大盖;而下方的大门敞开着半扇,门槛后面,还坐着一个披着大衣打瞌睡的鬼子,腿上横着步枪。
如果不拔掉这两个“眼睛”,二十五个人根本别想无声无息地溜进院子。
沈行冲身后的老钱打了个手势,指了指大门地下的那个哨兵。
老钱这阵子是把沈行教的那套“断颈杀人技”练得最痴迷的一个。他本身就是重炮营出身,搬炮弹练出来的身板,臂力那是没得说。他拔出腰里的匕首咬在嘴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分开。
沈行顺着院墙外的一棵大榆树,像一只灵猿一样,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墙头,然后顺着墙脊,猫腰贴向了那座木制了望塔的侧后方。
而在下面。
老钱脱了鞋,只穿着厚布袜子,脚步轻得连一片枯叶都没踩碎。他一点点地从侧面的盲区贴近了门口那个打瞌睡的鬼子。
五步、三步、一步。
那鬼子似乎察觉到了冷风中一丝异样的气流,刚想睁开眼。
老钱已经犹如一头扑食的恶虎,从侧后方猛地贴了上去!
动作和沈行教的简直如同教科书一般精准!老钱粗壮的左手臂从鬼子左肩上方闪电般绕过,那只满斯老茧的大手一把死死地捂住了鬼子的口鼻,同时腰部发力,猛地向左后方一提!
那鬼子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被迫向后仰起,下巴被死死钳住,发声通道被彻底封死。
与此同时,老钱那如铁柱般的右臂,已经精准地卡在了鬼子后脑勺正下方、颈椎骨根部的位置。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