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正是沈行在撤退前,精准地布下“辣椒面防线”的地方。
因为是干燥的旱草,加上夏日的毒太阳一晒,那些极细的朝天椒粉末,完美地附着在草叶和植物的绒毛上,没有受到任何水汽的破坏。
两条黑背军犬为了寻找最浓烈的气味点,习惯性地将硕大的狗鼻子深深地扎进了这片干燥的草丛中,然后,极其用力地深吸了一大口气。
两条原本威风凛凛的德国黑背,突然爆发出两声凄厉的惨叫。它们巨大的身躯像触电一样猛地向后弹起,在半空中甚至扭曲成了一个极其怪异的形状。
落地后,两条军犬彻底疯了。它们痛苦地在干硬的土块上剧烈翻滚,两只前爪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口鼻,锋利的指甲瞬间把自己的黑鼻头挠得鲜血淋漓。
“怎么了!难道又是辣椒面?”两名训犬员大惊失色,赶紧扑上去想要按住它们。
但根本按不住。高浓度的朝天椒粉末,在它们深呼吸的瞬间,已经毫无阻碍地冲进了它们的鼻腔深处、气管甚至肺泡里。这种极细的粉尘引发了极其恐怖的急性炎症和水肿。
不到三分钟,这两条第二大队最后的王牌军犬,嘴里开始往外喷涌着带有血丝的白沫。它们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且艰难,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拉锯声,最终无力地瘫在地上,四肢剧烈地抽搐着,彻底丧失了追踪能力。
在后方压阵的大林猛,坐在一辆军用边三轮摩托车里,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当那个满脸泥土的训犬员军曹,战战兢兢地跑到摩托车前,结结巴巴地汇报道:“大、大队长阁下……军犬……军犬在旱草丛里吸入了大量高浓度辣椒粉,呼吸道重度灼伤,已经……已经……。”
大林猛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一根紧绷的钢丝,在此刻彻底崩断了。
没有了军犬,面对前方这条宽阔的大清河,对方只要一下水,所有的气味和脚印就全断了。而在河的对岸,是四通八达的平原路网和无数个村庄。在这茫茫大地上,失去嗅觉的皇军,就像是一群被蒙住了眼睛的瞎子。
大林猛的肝脏位置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那是极度愤怒导致的内分泌失调。
他引以为傲的理智,他那自作聪明的“向西推演”,在这一刻,被现实狠狠地扇了一个震天响的耳光。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被那支幽灵部队给耍了。对方根本不是什么长途奔袭的特遣队,对方就是故意留下脚印,把他们引到这条河边,然后用最廉价的辣椒面,废掉了他最后的底牌!
“八嘎呀路!!!”
大林猛从边三轮上猛地跳了下来。他的双眼赤红,面目狰狞得如同吃人的恶鬼。
他没有去拔指挥刀,而是直接冲到了那个正在汇报的训犬员军曹面前。
大林猛一把揪住军曹的衣领,右手抡圆了,一个耳光重重地扇在军曹的脸上。
“啪!”
“废物!你们这群没脑子的饭桶!”大林猛声嘶力竭地怒吼着,唾沫星子喷在军曹的脸上。
但这还不解恨。大林猛抬起穿着坚硬马靴的右脚,极其暴力地一脚踹在军曹的腹部。军曹闷哼一声,痛苦地跪倒在地,捂着肚子连连干呕。
大林猛像疯了一样,冲上去对着倒在地上的军曹拳打脚踢,军靴无情地踩在军曹的后背、肋骨上。沉闷的击打声在空旷的河岸上显得极其刺耳。
“大日本帝国的军犬,竟然会被一堆劣质的调料给废掉!你们出门都不带脑子吗?!为什么不先用树枝检查草丛?!”大林猛一边疯狂地施暴,一边用极其恶毒的语言咒骂着。
周围的上百名日本士兵,全都噤若寒蝉地低着头,没人敢上前劝阻。
加藤站在几米外的地方,看着眼前这个如泼妇般撒泼、将所有的无能和挫败都发泄在一个底层士兵身上的少佐。
加藤的眼神冷漠而充满鄙视。
就在一个多月前,当六十个北海道老兵在泥潭里沤死时,大林猛还表现得像个冷血的战术机器;可现在,面对真正的战术碾压,他却只能靠着殴打下属来找回可怜的自尊。
“这就是所谓的帝国精英吗?”加藤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他对大林猛那种源自军衔和权力的敬畏,此刻已经彻底被一种深深的鄙夷和厌恶所取代。一个无法控制自己情绪、只知道在失败后拿自己人泄愤的指挥官,在加藤看来,已经不配再得到任何真正的尊重。
这场闹剧,最终以那名军曹被打断了两根肋骨、口吐鲜血昏死过去而告终。
大林猛气喘吁吁地整理了一下军装,悻悻地下达了收兵的命令。没有了军犬,剩余的这点兵力在平原上去追击一支特种部队,无异于大海捞针。
当这支疲惫不堪、士气低落到极点的清剿部队,在夜色中凄凉地返回连山关废墟时。
军营里的气氛,已经悄然发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
不仅是底下的日本士兵在私下里窃窃私语,就连那些平日里对日本人点头哈腰的伪满警察和皇协军,在看向大林猛背影的时候,眼神里也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在深夜的伪军营房里,几个老兵痞凑在火盆边上,压低了嗓门抽着劣质旱烟。
“瞧见没?今天大林少佐发那么大火,把那个牵狗的太君都快打死了。”一个伪军班长幸灾乐祸地搓着手。
“该!”另一个伪军老兵朝地上淬了一口,“俺看这大林猛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天天在办公室里瞎指挥,把咱们折腾到北边山里喂蚊子,结果老窝让人家给一锅端了!今天又让人家用一把辣椒面给耍得团团转。这叫啥?这叫顾头不顾腚!”
“可不是咋的。”旁边的人附和道,“照俺说,山里那帮‘白无常’才是真爷爷。大林猛这老鬼子,就是个只知道拿底下人撒气的无能货。跟着这种长官干,早晚得给人家当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