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炎这一夜睡得支离破碎。
中间醒了三次，每次都是梦见自己被hR叫进那间没有窗户的小会议室，桌上放着打印好的离职协议。最后一次惊醒时，窗帘缝隙里已经透进了淡白色的天光。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六点零五分。
楼下已经传来了晨练老人的说话声，还有早餐摊油锅滋滋作响的声音。夏天的天亮得总是特别早。
他伸手关掉了手机上七点的闹钟，反正也睡不着了。洗漱完换了件干净的短袖，下楼在小区门口的早餐店买了一杯热豆浆和两根油条，坐在路边的小桌旁慢慢吃。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背着包结伴出行的少年，骑着电动车匆匆上班的上班族，提着菜篮子慢悠悠走着的老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只有他，突然就成了一个闲人。
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
吃完早餐慢悠悠走回家，看了一眼手机，六点三十四。离创建角色还有将近一个小时。
他走到书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还停留在昨天的招聘网站页面，十几个已读不回的消息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桌上放着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旁边是没来得及扔的外卖盒。这间租住的屋子不算宽敞，格局紧凑利落，独自居住刚刚好，处处都留着这一年来生活留下的痕迹。
他无所事事地躺在沙发上，随手打开手机放了首轻音乐，想闭目养神一会儿。
前一天折腾了一整天，又熬到快十二点才睡，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一放松下来，困意瞬间如潮水般涌来。他本来只想眯五分钟，结果脑袋一歪，就沉沉睡了过去。
猛地打了个哈欠睁开眼，脑子还有点懵。
第一反应是摸手机。
屏幕上明明白白显示着——七点四十七分。
林炎心里咯噔一下，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拍了下脑门：“坏了！”
离七点半的创建角色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七分钟，离八点的正式开服只剩下十三分钟。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卧室，抓起床头柜上的头盔，往床上一躺就戴了上去。
没有花里胡哨的开机画面，眼前瞬间黑了下去。还是那个清冷、毫无感情的女声，在他耳边准时响起：
“欢迎使用《异世》登录终端。当前距离游戏开服还有十二分十七秒，玩家可提前进入角色创建界面，是否进入？”
“是。”
话音落下，眼前没有任何加载动画，只是从纯黑变成了一片柔和的白光。等他回过神，已经站在了一个空旷明亮的空间里。
“检测到玩家为夏国公民，默认使用中文界面。请输入您的游戏昵称，昵称长度为2~10个汉字，不得包含违规字符。”
林炎指尖顿了顿，输入了两个字——炎泽。
没有什么特殊含义，只是随手拼的，足够低调，扔在玩家列表里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昵称验证通过。请遵守《异世》玩家公约：游戏内禁止恶意攻击非敌对Npc，仅可对系统判定的怪物、敌对阵营单位或对你造成生命威胁的目标进行有限反击，违反者将视情节轻重受到相应惩罚。”
提示音落下，林炎面前出现了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3d全息建模。连他额头上那颗小小的痣，还有右手手腕上小时候摔跤留下的浅疤，都还原得分毫不差。
“您可对角色形象进行微调，调整幅度上下限为±10%。”
他试着滑动界面，想找找职业选择、种族设定之类的选项，却发现整个创建界面干净得过分，除了形象微调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战士法师，没有人类精灵，甚至连性别都不能改，完全就是他本人的复刻。
他对着建模看了半天，只是把鼻梁稍微调高了一点点，去掉了脸上最近熬夜冒出来的两颗痘印，又把头发剪短了一些。原本只能算是五官端正的普通人，微调之后看着清爽了不少，扔在人堆里还是不会太起眼。
等他磨磨蹭蹭调完，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当前距离游戏开服还有一分三十五秒，请耐心等待。”
林炎也没退出界面，就站在原地，看着面前悬浮的倒计时数字一点点跳动。心里那点因为失业带来的迷茫和焦虑，暂时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取代了。
十。
九。
八。
……
三。
二。
一。
零。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眼前的白光毫无征兆地消散了。
没有任何过渡动画，没有“欢迎来到异世”的大字标语，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脚踏实地的厚重感，仿佛他真的从床上站到了另一片土地上。
首先闻到的是清新的草木清香，混着一点湿润的泥土气息，和现实里雨后山林的味道一模一样。然后感觉到微风拂过脸颊，带着一丝清晨的凉意，吹起了他额前的碎发。脚下踩着的是松软的草地，能清晰地感觉到草叶划过脚踝的触感。
林炎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整洁古朴的村落，清一色的木质房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一片开阔的平地上。村口立着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槐树，树干粗壮，需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
偶尔有一道柔和的白光在村子各处亮起，每一道光芒闪过，就会出现一个和他一样穿着粗布麻衣的玩家。人不多，稀稀拉拉的，整个村子显得很安静。
林炎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三秒钟。
他玩过无数款VR游戏，从几百块的入门款到几千块的专业设备都试过。但从来没有哪一款游戏，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拟真。
这根本不像是在玩游戏。
倒像是他真的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中年汉子扛着锄头从他身边走过。他看了林炎一眼，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声音洪亮地说道：
“新来的外乡人吧？村长在大槐树下等着你们呢，快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