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戈壁滩边缘的地平线，将疗养院那栋破败建筑的轮廓勾勒成一道狰狞的剪影。杨夜靠在旅馆房间的墙壁上，听着窗外渐渐嘈杂起来的市井声——早起的摊贩开始摆摊，摩托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远处传来清真寺晨祷的广播。她看了一眼手表，五点四十分。再过二十分钟，解雨臣安排的车就该到了。
背包已经收拾好放在脚边，里面装着地图、报告、钥匙，还有那些刚刚补充的物资。她摸了摸左肩，标记的位置依然温热。张起灵给的短刀插在腰后的刀鞘里，皮革紧贴着皮肤。吴邪和王胖子在隔壁房间低声交谈，偶尔能听到一两个词：“路线”、“安全屋”、“检查站”。张起灵没有声音，但杨夜知道，他一定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等待着那辆即将带他们驶向两千公里外雪山的面包车，以及这条注定不会平静的路。
五点五十分，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杨夜抓起背包，推开门。走廊里，吴邪和王胖子也刚好出来。王胖子肩上挎着一个鼓囊囊的大包，里面装着干粮、水壶和一些工具。吴邪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刚收到的短信。
“车到了。”吴邪说，“司机姓李，解雨臣的人。”
张起灵从房间里走出来，依然穿着那件深色的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手里只拎着一个简单的帆布包，但杨夜注意到，黑金古刀的刀柄从背包侧面露出来一截。
四人下楼。旅馆老板还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头一点一点地垂着。他们没惊动他，径直走出大门。
街道上，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停在路边。车身上沾满了泥浆和灰尘，看起来像是刚从长途跋涉中回来。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脸颊上有两道深深的皱纹。他看到四人出来，推开车门跳下来。
“吴老板？”男人问，声音沙哑。
“是我。”吴邪点头，“李师傅？”
“对。”李师傅打量了一下四人，目光在张起灵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解老板交代了，送你们去长白山。路上大概三天，中间要换两次车，过几个检查站。你们的东西……”
“我们自己拿。”吴邪说。
李师傅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拉开面包车的侧门。车厢里很宽敞，后排座椅被拆掉了，铺着几张旧毯子。角落里堆着几个油桶和工具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汽油和尘土混合的气味。
四人把背包扔进车厢。王胖子最后一个上车，顺手拉上了车门。
“坐稳了。”李师傅说，发动了引擎。
面包车缓缓驶离旅馆，沿着格尔木市区的街道向北行驶。清晨的街道上行人不多，偶尔能看到几个早起晨练的老人，还有推着早餐车的小贩。阳光斜斜地照进车厢，在灰尘中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柱。
杨夜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格尔木这座城市不大，建筑大多是低矮的楼房，外墙刷着白色或浅黄色的涂料，有些已经剥落。街道两旁种着白杨树，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她想起昨晚在地下室看到的那个东西——那个蜷缩在角落里、没有脸、只有两个红点的身影。监视者。这个词让她后背发凉。
“李师傅，”吴邪坐在副驾驶座上，转过头来问，“解老板有没有交代别的？”
“没有。”李师傅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就说把你们安全送到地方，别的不用多问。”
“路上安全吗？”
“看运气。”李师傅说，“这条线我跑过几次，大部分路段没问题。但最近……听说有些地方不太平。”
“不太平？”王胖子问，“什么意思？”
“有检查站查得严，还有……”李师傅顿了顿，“有些路段晚上不太安全，最好别走夜路。”
“不安全是指什么？”吴邪追问。
李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才说：“有车失踪过。找到的时候，车上的人都不见了，车也没坏，就是……人没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
杨夜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了一些。她看向张起灵，后者依然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但她知道，他一定在听。
面包车驶出市区，上了国道。路两旁的建筑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广阔的戈壁滩。远处是连绵的褐色山丘，在晨光中显得苍凉而荒芜。天空是那种高原特有的湛蓝色，干净得没有一丝云彩。
车厢里很颠簸，路面不平，车轮碾过碎石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杨夜抓紧了座椅边缘，努力稳住身体。高原反应还没有完全消失，她感觉头有些晕，胸口发闷。
“喝点水。”王胖子递过来一个水壶。
杨夜接过，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淡淡的塑料味。
“谢谢。”
“客气啥。”王胖子说，“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得互相照应。”
杨夜点点头，把水壶还给他。她看向窗外，戈壁滩在眼前无尽地延伸，地平线处与天空融为一体，分不清界限。这种空旷感让人心悸，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辆颠簸的面包车，和车里这几个各怀心事的人。
“对了，”吴邪突然开口，“杨夜，你昨晚说系统有任务更新？”
杨夜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她昨晚确实收到了系统的提示，但当时情况紧急，没来得及细看。
“嗯。”她说，“任务完成了30%，奖励了一些生存点。”
“多少？”
“50点。”
“还行。”吴邪说，“后续呢？系统有没有说下一步该去哪？”
杨夜调出系统面板。淡蓝色的光屏悬浮在视野中，只有她能看见。
【悬赏任务“追踪神秘录像带来源”完成度30%】
【获得奖励：生存点x50】
【当前生存点：120】
【后续线索指向：塔木陀】
【是否接受后续任务？是/否】
她犹豫了一下。塔木陀——这个名字她记得。在《盗墓笔记》里，那是西王母国的遗址，藏着关于长生和陨玉的秘密。但那里也极其危险，蛇沼、野鸡脖子、尸蟞王……
“系统说，线索指向塔木陀。”杨夜说。
“塔木陀？”吴邪皱眉，“那个地方……”
“我知道。”王胖子插话，“西王母国，传说中长生不老的地方。但胖爷我听道上的人说过，那地方邪门得很，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
“系统为什么指向那里？”吴邪问。
杨夜摇头：“不知道。但任务描述说，录像带的来源和塔木陀有关。”
“录像带……”吴邪喃喃自语，“疗养院里的录像带，霍玲的录像带，还有陈文锦的……这些录像带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西王母国。”张起灵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他依然闭着眼睛，但嘴唇动了动。
“小哥，你知道什么？”吴邪问。
张起灵沉默了几秒，才说：“记忆碎片。塔木陀……我去过。”
“什么时候？”
“不记得。”张起灵说，“但那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陨玉。”张起灵说，“还有……别的。”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杨夜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出汗。陨玉——这个词她太熟悉了。在原着里，那是西王母国长生实验的核心，也是张起灵失忆的关键。
如果系统指向塔木陀，那就意味着，她必须去那里。不仅是为了完成任务，更是为了解开这个世界的谜团，为了找到回家的路。
但她能活着走到那里吗？
“先到长白山再说。”吴邪打破了沉默，“青铜门的事情还没解决，塔木陀……以后再说。”
杨夜点点头。她看向系统面板上的选项，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了“是”。
【接受后续任务：前往塔木陀】
【任务描述：根据现有线索，前往塔木陀寻找录像带的真正来源。任务奖励：生存点x200，技能“中级环境感知”x1】
【警告：该区域危险等级为“极高”，建议做好充分准备】
面板消失了。杨夜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更闷了。
面包车继续在戈壁滩上行驶。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升得越来越高，车厢里的温度也开始上升。李师傅打开了空调，但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的，带着一股机油的味道。
中午时分，他们在路边的一个小饭馆停了下来。饭馆很简陋，只有几间土坯房，门口挂着一个褪色的招牌，上面写着“清真餐馆”四个字。
李师傅把车停在饭馆后面的空地上，说：“在这里吃午饭，休息半小时。”
四人下车。戈壁滩上的热浪扑面而来，干燥的风吹在脸上，像砂纸在摩擦。杨夜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强烈的光线。
饭馆里没什么客人，只有两个穿着工装的男人坐在角落里吃饭。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回族妇女，看到他们进来，热情地招呼。
“几位吃点什么？”
“拉面，四碗。”李师傅说，“再来点羊肉。”
“好嘞。”
四人找了张桌子坐下。桌子很旧，桌面上的油渍已经渗进了木头里，形成深色的斑块。墙壁上贴着几张泛黄的明星海报，边角已经卷曲。
杨夜去了一趟厕所。厕所是旱厕，在饭馆后面，用土坯围成一个小隔间。里面气味刺鼻，她屏住呼吸，快速解决完，然后回到饭馆。
拉面很快端上来了。面条很粗，汤里飘着几片羊肉和葱花。杨夜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强迫自己吃了几口。面汤很咸，羊肉有些膻味，但她需要补充体力。
吃饭的时候，吴邪和李师傅聊了几句。
“李师傅，你跑这条线多久了？”
“七八年了。”李师傅说，“以前是跑货运的，后来解老板雇了我，专门跑一些……特殊的路线。”
“特殊的路线？”
“嗯。”李师傅喝了口面汤，“有些地方，普通司机不敢去。比如长白山那边，有些路段很偏僻，还有……有些检查站，需要打点。”
“打点？”王胖子问，“给钱？”
“钱，或者别的。”李师傅说，“这条线上，有些规矩。”
“什么规矩？”
李师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低头吃面。
王胖子还想再问，吴邪用眼神制止了他。
吃完饭，四人回到车上。李师傅发动引擎，面包车再次驶上国道。
下午的路程更加枯燥。戈壁滩一成不变的景色让人昏昏欲睡。杨夜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褐色山丘和偶尔出现的几丛骆驼刺。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晒得皮肤发烫。
她闭上眼睛，试图休息一会儿。但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浮现出昨晚那个监视者的身影，还有那双红色的眼睛。
它到底是谁派来的？它看到了多少？它现在在哪里？
这些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让她无法放松。
突然，面包车猛地颠簸了一下。
杨夜睁开眼睛，看到李师傅紧紧握着方向盘，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了？”吴邪问。
“前面有检查站。”李师傅说，“比平时多了一辆车。”
杨夜向前看去。大约两百米外，路边停着两辆绿色的越野车，车旁站着几个穿着制服的人。他们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检查一辆经过的货车。
“是警察？”王胖子问。
“不像。”李师傅说，“制服不对。”
面包车缓缓靠近。杨夜看清了那些人的制服——深蓝色，没有警徽，胸前只有一个简单的徽章图案，但因为距离太远，看不清楚。
李师傅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他身材高大，皮肤黝黑，脸上没什么表情。
“证件。”男人说。
李师傅递过去驾驶证和行驶证。男人接过来，翻看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车厢里。
“后面的人，都下来。”
吴邪看了张起灵一眼，后者点点头。四人推开车门，下了车。
戈壁滩上的热风立刻包裹了他们。杨夜感觉汗水从额头上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
男人打量着他们，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了几秒。当他看到张起灵时，眼神微微一动，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去哪？”他问。
“长白山。”吴邪说，“旅游。”
“旅游？”男人看了看他们的背包，“带这么多东西旅游？”
“准备在那边多待几天。”吴邪说，“爬山，露营。”
男人没说话，走到面包车后面，拉开了侧门。他看了看车厢里的油桶和工具箱，又看了看四人的背包。
“打开。”他说。
吴邪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背包。里面装着地图、报告、一些干粮和水壶。男人翻看了一下，没发现什么异常。
轮到杨夜时，她的心跳加快了。她的背包里装着那把短刀，还有系统兑换的一些道具。如果被查出来……
“快点。”男人催促。
杨夜深吸一口气，拉开了背包的拉链。她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衣服、水壶、医疗包、黑驴蹄子……
男人拿起黑驴蹄子，看了看，又放回去。然后他拿起了那把短刀。
“这是什么？”他问。
“防身用的。”杨夜说，“路上不安全。”
男人抽出短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仔细看了看刀身，又看了看刀柄，然后突然看向张起灵。
“你的？”他问。
张起灵摇头。
“那是谁的？”
“我的。”杨夜说。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把刀插回刀鞘，扔回背包里。
“收起来。”他说。
杨夜松了口气，快速把东西塞回背包。
男人检查完所有人的背包，又看了看车厢里的油桶和工具箱，然后走回前面，把证件还给李师傅。
“可以走了。”他说。
李师傅点点头，发动了引擎。四人重新上车，面包车缓缓驶离检查站。
开出几百米后，王胖子才开口：“那些人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李师傅说，“但肯定不是普通检查站。他们的徽章……我见过一次。”
“什么徽章？”
“一个眼睛的图案。”李师傅说，“抽象的那种，就几条线。”
杨夜心里一紧。眼睛图案——昨晚那个监视者留下的徽章，也是眼睛图案。
“他们是什么组织？”吴邪问。
“不清楚。”李师傅说，“但道上的人都说，看到那个徽章，最好别惹。”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杨夜看向窗外，戈壁滩依然无边无际，但此刻，这片空旷的土地却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有人在监视他们。有人在路上拦截他们。而他们甚至不知道对方是谁。
面包车继续行驶。太阳开始西斜，天空染上了橙红色。远处的山丘在夕阳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像匍匐在地面上的巨兽。
傍晚时分，他们到达了一个小镇。小镇很小，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些低矮的平房。李师傅把车停在一家旅馆门口，说：“今晚在这里过夜。明天一早出发。”
旅馆很简陋，但还算干净。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话不多，收了钱就给了他们两间房的钥匙。
房间在二楼，窗户对着街道。杨夜和吴邪一间，张起灵和王胖子一间。李师傅自己住在一楼。
放下背包，杨夜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小镇很安静，偶尔有摩托车驶过，扬起一阵尘土。街对面有一家小卖部，门口坐着几个老人，正在下棋。
“先休息一下。”吴邪说，“七点下去吃饭。”
杨夜点点头，坐到床上。床很硬，床单有些粗糙，但总比在车上颠簸强。
她打开系统面板，查看了一下当前状态。
【当前生存点：120】
【持有道具：火符（低级）x3，铜钥匙x1，手绘地图x1，监测报告x1，短刀x1，黑驴蹄子(仿制)x1，简易医疗包x1】
【技能：初级环境感知（剩余时间：8小时），基础格斗术（入门）】
【当前任务：前往塔木陀（进行中）】
【倒计时：29天】
倒计时在跳动。每跳一下，都像敲在她的心上。
二十九天。她要在二十九天内找到青铜门，揭开终极的秘密。而现在，又多了一个塔木陀的任务。
她能完成吗？
杨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不能想太多。想太多只会让自己崩溃。一步一步来，先到长白山，找到青铜门，然后……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杨夜睁开眼睛，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有一条新短信。
发信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没有备注。
她点开短信。
空白。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白。
杨夜盯着屏幕，感觉后背一阵发凉。空白短信——这是什么意思？发错了？还是……
她想起系统任务更新时的那条提示。陌生号码的空白短信。
这是巧合吗？
她退出短信界面，想看看能不能查到号码的来源，但手机信号很弱，只有一格。她尝试回拨，听筒里传来“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的提示音。
空号。
杨夜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天空变成了深蓝色，几颗星星开始闪烁。小镇的灯火陆续亮起，在暮色中显得温暖而安宁。
但她知道，这种安宁只是表象。
有人在盯着他们。有人在给他们发空白短信。有人在路上设置检查站。
而这个“有人”，很可能就是昨晚那个监视者背后的势力。
“它”的势力？汪家？还是别的什么组织？
杨夜不知道。她只知道，这条路，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