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夜最后看了一眼疗养院三楼窗户后的那个白色身影,它依然站在那里,手臂笔直地指着东北方。晨光勾勒出它模糊的轮廓,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没有敌意,没有追击,只有一种近乎仪式般的指引。她转回头,跟上前面三人的脚步。戈壁滩的碎石在脚下嘎吱作响,东方的天空从鱼肚白染上淡淡的橙红。背包里的地图和报告贴着后背,像两块烙铁。钥匙在口袋里,标记在肩膀上。长白山在两千公里外等着她。而系统面板上,一个新的任务已经生成:【前往青铜门】。倒计时:30天。
“先回格尔木市区。”吴邪走在最前面,声音有些沙哑,“找个地方休整,然后规划路线。”
王胖子擦了把脸上的灰:“胖爷我现在就想找个澡堂子泡着,再整碗热乎的羊肉汤。”
张起灵走在队伍最后,沉默地警戒着后方。他的黑金古刀已经收回刀鞘,但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指节微微发白。
杨夜跟在他们中间,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戈壁滩的晨风带着干燥的尘土味,吹在脸上有些刺痛。她摸了摸左肩,那个灵体标记的位置传来微弱的温热感,像皮肤下埋着一小块暖玉。系统面板悬浮在视野边缘,显示着倒计时:29天23小时47分。
时间在流逝。
四个小时后,他们回到了格尔木市区边缘的一家小旅馆。旅馆很破旧,招牌上的字掉了一半,门廊的灯泡罩着一层厚厚的灰。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藏族汉子,看到他们满身尘土的样子,只是抬了抬眼皮,递过来两把钥匙。
“三楼,最里面两间。”老板用生硬的汉语说,“热水晚上八点到十点。”
房间很小,墙壁上贴着发黄的墙纸,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下面深色的霉斑。两张单人床,一张掉漆的木桌,一个锈迹斑斑的洗脸池。窗户对着后巷,能看到对面楼房晾晒的衣物在风中摇晃。
吴邪把背包扔在床上,长长吐了口气:“先洗把脸,然后开会。”
杨夜走进隔壁房间,关上门。房间里有一股陈旧的烟草味和灰尘混合的气味。她走到洗脸池前,拧开水龙头,水流先是浑浊的黄色,过了十几秒才变得清澈。她用冷水洗了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清醒了一些。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血迹——那是她自己的血,手掌上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绷带下依然隐隐作痛。
她坐到床边,打开系统面板。
【当前生存点:70】
【持有道具:火符(低级)x3,铜钥匙x1,手绘地图x1,监测报告x1】
【技能:初级环境感知(剩余时间:12小时),高原适应性(初级,剩余约26天)】
70点。能买什么?
她打开商城,快速浏览。初级驱邪符,50点。基础格斗技巧(入门),60点。简易医疗包,30点。黑驴蹄子(仿制),20点。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洛阳铲(便携式),40点;强光手电(续航72小时),25点;压缩饼干(十人份),15点……
她需要的东西太多了。
但最紧迫的,是应对接下来前往长白山的路上可能遇到的危险。那些军大衣尸变体虽然被暂时击退,但系统说过,它们会“重组”。而且,既然有第一波,就可能有第二波、第三波。还有那个在疗养院窗户后指向长白山的禁婆——它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警告?是引导?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仪式?
杨夜盯着商城里的“基础格斗技巧(入门)”,犹豫了几秒,还是没买。60点太贵了,而且“入门”级别能有多大用处?面对那些超自然的东西,技巧可能还不如一张火符来得实在。
她关掉商城,打开任务列表。
【主线任务:前往青铜门】
【任务描述:根据获得的地图信息,前往长白山天池附近,找到青铜门入口】
【任务时限:30天】
【任务奖励:500生存点,随机高级技能x1,青铜门线索x1】
【失败惩罚:抹杀】
抹杀。
两个字冰冷地悬在那里。
杨夜深吸一口气,关掉面板。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后巷里晾晒的衣物在风中摇晃。远处传来汽车的鸣笛声,还有小贩的叫卖声。这是一个普通的早晨,一个普通的城市。但对她来说,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普通。
敲门声响起。
“杨夜,过来开会。”是吴邪的声音。
杨夜整理了一下衣服,打开门。吴邪、王胖子和张起灵已经聚集在隔壁房间里。王胖子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壶热水和几个一次性纸杯,正在往杯子里倒水。张起灵站在窗边,背对着房间,看着外面的街道。吴邪坐在床边,摊开那张手绘地图。
“坐。”吴邪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杨夜坐下,接过王胖子递来的纸杯。热水很烫,纸杯有些软,她小心地捧着。
“我们先确定路线。”吴邪指着地图,“从格尔木到长白山,直线距离大概两千公里。但实际走的话,要考虑交通方式、补给点,还有……”他顿了顿,“避开可能的追踪。”
“军大衣那些东西?”王胖子问。
“不止。”吴邪说,“裘德考公司的人可能还在附近。还有九门里其他势力,如果消息走漏……”
“消息已经走漏了。”张起灵突然开口,声音很平静。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什么意思?”吴邪看向他。
张起灵转过身,走到桌边,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疗养院的动静不小。枪声,爆炸,火光。附近有人看到,就会传出去。”
“戈壁滩上哪来的人?”王胖子说。
“有牧民。”张起灵说,“有勘探队。有路过的人。”
吴邪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揉了揉太阳穴:“那我们的时间更紧了。”
“怎么走?”杨夜问。
“几种方案。”吴邪说,“第一,坐火车。格尔木到西宁,西宁转车到长春,再从长春到长白山。这是最常规的路线,但也是最容易被盯上的。”
“第二,开车。”王胖子接话,“弄辆车,自己开过去。灵活,但路上要经过好几个检查站,而且车程长,容易疲劳。”
“第三……”吴邪顿了顿,“走特殊渠道。”
“什么特殊渠道?”杨夜问。
吴邪看了张起灵一眼,张起灵没有说话。吴邪叹了口气:“九门有自己的运输网络。有些线路……不正规,但安全。需要联系解雨臣或者黑瞎子。”
“联系他们?”王胖子挑眉,“天真,你确定?解家那小子精得跟猴似的,黑瞎子更是个认钱不认人的主。让他们帮忙,代价可不小。”
“我知道。”吴邪说,“但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他们的渠道能避开大部分眼线,而且……”他看向杨夜,“杨夜的身份太特殊了。钥匙持有者,标记携带者。如果被其他势力知道,这一路上我们会被围追堵截。”
杨夜感觉手里的纸杯更烫了。她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你的意见呢?”吴邪问她。
杨夜沉默了几秒,说:“我……我不知道。我对这些都不懂。你们决定,我配合。”
这是实话。她只是一个穿越者,一个系统的宿主。在这个世界的江湖规则面前,她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那就联系解雨臣。”张起灵突然说。
吴邪看向他:“小哥,你确定?”
“嗯。”张起灵说,“他欠我人情。”
“什么时候的事?”王胖子好奇。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吴邪:“打电话。”
吴邪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背包里翻出手机。那是一部老式的诺基亚,键盘上的数字已经磨损。他走到房间角落,拨了个号码。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吴邪压低声音的交谈。杨夜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水。水温已经降下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漂白粉味道。
王胖子凑过来,低声说:“杨妹子,别紧张。有胖爷在,保你平安到长白山。”
杨夜勉强笑了笑:“谢谢胖哥。”
“客气啥。”王胖子拍拍胸脯,“咱们现在是过命的交情。再说了,你可是关键人物,少了你,那青铜门都开不了。”
关键人物。
这个词让杨夜心里一沉。她宁愿自己只是个普通的队友,而不是什么“钥匙持有者”。这个身份带来的不是荣耀,是危险,是责任,是无数双在暗处窥视的眼睛。
吴邪打完电话,走回来,脸色有些复杂。
“怎么样?”王胖子问。
“解雨臣答应了。”吴邪说,“但他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他要知道我们去长白山的具体目的。”吴邪说,“第二,他要分三成。”
“分三成什么?”杨夜问。
吴邪看了她一眼:“青铜门后面的东西。”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王胖子骂了一句:“他娘的,胃口不小啊。咱们拼命,他坐地分赃?”
“这是规矩。”张起灵平静地说,“九门的规矩。”
“那咱们答应?”王胖子看向吴邪。
吴邪沉默了几秒,说:“我们没有选择。时间紧,而且……”他看向杨夜,“杨夜的身份不能暴露。解雨臣的渠道能最大程度保密。”
“那就答应。”张起灵说。
吴邪点点头,又拿起手机,走到角落去回电话。
杨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九门,解家,人情,交易……这些对她来说原本只是小说里的词汇,现在却成了她必须面对的现实。
“别想太多。”王胖子拍拍她的肩,“江湖就是这样,互相利用,互相算计。但只要咱们自己人一条心,就没事。”
自己人。
杨夜看向张起灵。他依然站在窗边,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峻。这个她曾经在屏幕前崇拜的角色,现在就在她面前,真实,沉默,难以捉摸。
吴邪打完电话,走回来:“谈妥了。解雨臣会安排车,明天早上到。路线他会规划,路上有补给点。我们只需要人到就行。”
“靠谱吗?”王胖子问。
“解雨臣虽然精,但信誉还行。”吴邪说,“他说到的事,一般能做到。”
“一般?”杨夜忍不住问。
吴苦笑了笑:“江湖上没有百分之百的事。但眼下,这是最好的选择。”
杨夜点点头,不再说话。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开始整理装备。王胖子列了个清单,需要补充的东西不少:食物,水,药品,燃料,还有武器。吴邪负责联系当地的渠道,采购一些不易引起注意的物品。张起灵则检查了每个人的随身装备,包括杨夜那把匕首。
“刀太短。”张起灵拿起她的匕首,在手里掂了掂,“对付人还行,对付那些东西,不够。”
“那怎么办?”杨夜问。
张起灵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把短刀,递给她:“用这个。”
那是一把黑色的短刀,刀身大约二十厘米,刀柄缠着防滑的布条。刀鞘是硬质的皮革,上面有简单的纹路。杨夜接过刀,入手沉甸甸的,比她的匕首重了不少。
“这是……”
“防身。”张起灵说,“遇到危险,刺要害。”
杨夜握着刀柄,感觉掌心传来金属的冰凉。她拔出刀,刀身在光线下一闪,刃口锋利得吓人。
“谢谢。”她说。
张起灵点点头,没再说话。
下午,吴邪和王胖子出去采购,张起灵留在旅馆警戒。杨夜在房间里休息,但她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疗养院里禁婆的长发,一会儿是地图上那个红圈,一会儿又是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
她坐起身,打开系统商城,又看了一遍。70点,能买的东西有限。最后,她花了30点买了一个简易医疗包,又花了20点买了一个黑驴蹄子(仿制)。剩下的20点,她存着,以备不时之需。
医疗包里有绷带、消毒水、止痛药、止血粉,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药片。黑驴蹄子看起来和真的一样,但系统说明写着“仿制品,对低级尸变体有一定震慑作用,持续时间:30秒”。
30秒。够干什么?
杨夜不知道。但她需要任何能增加生存几率的东西。
傍晚,吴邪和王胖子回来了,带回来两个大背包。里面装满了压缩饼干、罐头、瓶装水、手电筒电池、打火机,还有一些杨夜不认识的工具。王胖子还弄来了两把工兵铲,折叠式的,很便携。
“好东西。”王胖子得意地说,“挖坑埋人……啊不是,挖坑生火,都好用。”
吴邪还带回来一个消息:“我打听到,最近格尔木附近来了几波陌生人。有说是考古队的,有说是地质勘探的,但行踪都很可疑。”
“裘德考的人?”杨夜问。
“可能。”吴邪说,“也可能……是别的势力。”
“汪家?”王胖子压低声音。
吴邪摇摇头:“不确定。但不管是谁,我们得小心。”
晚饭是在旅馆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吃的。简单的炒菜和米饭,但每个人都吃得很香。杨夜感觉这是几天来第一顿正经的饭,虽然味道一般,但热乎乎的饭菜下肚,让她恢复了一些体力。
吃饭的时候,吴邪又提到了路线:“解雨臣安排的路线,会绕开主要城市,走一些偏僻的公路。路上有几个安全屋,可以休息。但全程大概需要五到六天。”
“这么久?”杨夜问。
“已经是很快的了。”吴邪说,“长白山那边现在还是冬天,有些路段可能封路,得绕行。”
冬天。杨夜这才想起来,现在是2003年初,长白山应该还覆盖着积雪。她摸了摸身上的衣服——单薄的外套,根本抵挡不了零下的低温。
“衣服怎么办?”她问。
“到了长春再买。”王胖子说,“羽绒服,雪地靴,全套装备。胖爷我可不想冻成冰棍。”
吃完饭,回到旅馆。吴邪提议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出发。杨夜回到自己房间,洗漱完毕,躺到床上。床垫很硬,被子有股霉味,但她太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扇巨大的青铜门前。门高得看不到顶,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在黑暗中发出幽绿色的光。她手里拿着那把铜钥匙,钥匙在发烫,烫得她手掌生疼。门后传来声音,像是无数人在低语,又像是风声穿过峡谷。
她想转身离开,但脚像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然后,门开了。
门缝里涌出白色的雾气,雾气中,无数只手伸出来,抓向她——
杨夜猛地惊醒。
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外传来风声,还有远处隐约的狗吠。她坐起身,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几点了?
她摸到枕边的手表,按亮夜光——凌晨三点十七分。
睡不着了。
杨夜起身,走到窗边。后巷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路灯投来微弱的光。风很大,吹得晾衣绳上的衣物疯狂摇晃,像一群在黑暗中起舞的幽灵。
她看着那些摇晃的影子,突然感觉一阵心悸。
不对。
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让她后背发凉。她转身,快步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很安静。
太安静了。
旅馆这种地方,凌晨时分应该有些声音——鼾声,梦呓,水管的水流声。但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杨夜轻轻拧开门把手,推开一条缝。
走廊的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投在破旧的地毯上。她看到自己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隔壁是吴邪他们的房间。两扇门都关着。
一切看起来正常。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杨夜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跳加速。她打开系统面板,点开“初级环境感知”。技能还剩几个小时,不用白不用。
【环境感知启动】
【扫描半径:50米】
【扫描中……】
视野边缘浮现出淡蓝色的光晕,像一层滤镜。杨夜看向墙壁,墙壁变得半透明,她能隐约看到隔壁房间的轮廓——吴邪和王胖子在床上睡觉,张起灵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闭着眼睛,但身体绷得很紧,像在警戒。
然后,她看向楼下。
旅馆的一楼是大厅和老板的房间。老板在睡觉,鼾声如雷。大厅里空荡荡的,桌椅整齐地摆着。
再往下……
地下室。
杨夜的目光穿透地板,看到旅馆的地下室。那是一个堆放杂物的空间,满是灰尘和蜘蛛网。但在地下室的角落里,她看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人形的轮廓,蜷缩在阴影里。
轮廓很模糊,但能看出穿着深色的衣服,一动不动。
杨夜屏住呼吸,集中注意力。环境感知技能让她的视觉穿透了障碍,但也消耗着她的精神力。她感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那个轮廓……在动。
很轻微的动作,像在呼吸。
不,不是呼吸。是某种更缓慢的起伏,像潮汐,像脉搏。
然后,轮廓抬起了头。
杨夜看到了它的脸——或者说,看到了脸的轮廓。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黑暗,但在那片黑暗的中心,有两个微弱的红点,像燃烧的炭火。
它在看着她。
隔着两层楼板,它在看着她。
杨夜猛地收回视线,技能中断。她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大口喘气,冷汗浸湿了后背。
那是什么?
尸变体?禁婆?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它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在地下室?
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炸开。杨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站起身,走到墙边,轻轻敲了敲墙壁。
三长两短。
这是他们约定的警戒信号。
几秒钟后,隔壁传来回应——两短三长。
杨夜松了口气。张起灵还醒着。
她打开门,快步走到隔壁房间门口。门从里面打开,张起灵站在门后,手里握着黑金古刀。房间里,吴邪和王胖子也已经醒了,正在穿衣服。
“怎么了?”吴邪压低声音问。
“地下室有东西。”杨夜说,声音有些发抖,“人形,在看着我们。”
张起灵眼神一凛,闪身出了房间。吴邪和王胖子跟出来,手里都拿着武器。
“几个人?”王胖子问。
“一个。”杨夜说,“但……感觉不对。”
“什么感觉?”
“像……像那些军大衣尸变体,但又不一样。”杨夜努力回忆着那个轮廓,“它没有脸,但眼睛是红的。”
吴邪和王胖子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张起灵已经走到楼梯口,示意他们跟上。四人悄无声息地下到一楼。大厅里还亮着灯,老板的鼾声从后面的房间传来,震天响。
张起灵走到地下室的门前。那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锁是开着的。
他轻轻推开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门后是向下的楼梯,一片漆黑。一股潮湿的霉味和灰尘味涌上来,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张起灵打开手电,光束照进黑暗。楼梯很窄,台阶上积着厚厚的灰,能看到一些凌乱的脚印——有他们的,也有别的。
新鲜的脚印。
“小心。”张起灵低声说,率先走下楼梯。
吴邪和王胖子跟上,杨夜走在最后。她握紧了张起灵给她的短刀,掌心全是汗。
楼梯不长,大概十几级。下到地下室,空间比杨夜通过环境感知看到的要大。堆满了破旧的家具、废弃的电器、成捆的报纸和杂志。灰尘在光束中飞舞,像细小的雪花。
张起灵的手电光束扫过角落。
那里空无一物。
“不见了。”杨夜低声说。
张起灵走到那个角落,蹲下身,手指在地面上抹了一下。地面上有一层灰,但在灰尘中,有一个清晰的压痕——人形,蜷缩的姿势。
压痕还很新鲜,灰尘没有完全落回去。
“刚走。”张起灵说。
“从哪走的?”吴邪用手电照向四周。地下室没有窗户,只有他们下来的那扇门。
张起灵的光束照向墙壁。墙壁是砖砌的,有些地方已经剥落。在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有一个通风口,用铁丝网封着。但此刻,铁丝网被撕开了一个口子,边缘的金属丝扭曲着,像被巨大的力量扯开。
通风口里一片漆黑,直径大概三十厘米,勉强能容一个人爬过去。
“它从这走的?”王胖子皱眉,“这洞通到哪?”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走到通风口下方,跳起来抓住边缘,手臂发力,身体轻盈地翻了上去。手电光束照进通风管道,里面满是灰尘和蛛网,但能看到一道清晰的拖痕——有什么东西刚刚从这里爬过。
“追吗?”吴邪问。
张起灵跳下来,摇头:“太窄,容易埋伏。”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王胖子问,“又是‘它’派来的?”
“可能。”张起灵说,“也可能……是别的。”
“什么意思?”
张起灵看向杨夜:“你看到它的时候,它只是在看着?”
杨夜点头:“对,就那样蜷在角落里,抬着头,看着上面……看着我们的房间。”
“没有攻击意图?”
“没有。”杨夜想了想,“至少当时没有。”
张起灵沉默了几秒,说:“它在监视。”
“监视我们?”吴邪脸色难看,“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张起灵说,“但既然被发现了,它就不会再回来。”
“那我们……”
“回去睡觉。”张起灵说,“天亮出发。”
“睡得着吗?”王胖子苦笑。
“必须睡。”张起灵说,“接下来几天,可能没机会好好休息。”
四人回到楼上。经过老板房间时,鼾声依然震天响,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回到房间,杨夜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那个没有脸的轮廓,那两个红点一样的眼睛,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监视。
这个词让她不寒而栗。如果那个东西一直在监视他们,那它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多少?它会把情报传给谁?
“它”的势力?汪家?还是别的什么组织?
杨夜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黎明快到了。新的一天,新的旅程,新的危险。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但睡意迟迟不来。
直到窗外传来第一声鸟鸣,她才迷迷糊糊地睡去。但这一觉很浅,梦里全是那双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