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动了土木,索性一次到位,省得以后还得再折腾,弄得这屋子满是灰尘。
“孙师傅,这材料的事儿还得麻烦您。”
沈青青看孙老实,很是坦诚地摊了摊手。
“我不懂行,更不知道上哪儿去拉砖拉沙子。”
“您看这样行不,改造过程中需要用到的所有材料,您全权帮我张罗,到时候连工钱带料钱,我一块儿给您结。”
孙老实一听这话,脸上的皱纹舒展了几分。
这年头给人干活,最怕主家不懂装懂,买回来的砖不是烧过火了就是没烧透,最后砌出来的墙不行还得赖手艺人。
全包给他,他还能从砖窑那边拉点关系户的便宜砖,中间稍微赚个辛苦费,两全其美。
他在心里默默扒拉了一遍算盘珠子,报了个实诚价。
沈青青听完,心里换算了一下现在的物价和购买力,觉得相当公道,当即爽快地点头应下。
“那就这么定了。”
孙老实收起工具,像是想起了什么,面露难色地挠了挠头。
“不过沈知青,有个事儿得先跟你说清楚。”
“眼下正是夏收抢收的时候,大队长盯得紧,白天大家都得下地挣工分,谁也不敢请假。”
“这活儿,我和我家老大只能趁着中午歇晌那会儿,还有晚上下了工过来干。
沈青青微微一愣,随即也就释然了。
现在可是1969年的东北农村,抢收那就是从老天爷嘴里抢粮食。
天大的事儿也得给庄稼让路。
“成,都听您的安排,我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别把您累着就行。”
事情谈妥,孙老实背起那个灰扑扑的工具包准备告辞。
沈青青送他出了屋门,刚跨过门槛到了院子里,就见隔壁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韩知林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手里却没拿任何东西,显然是特意在等着的。
他几步上前,正好拦住了孙老实的去路。
“孙师傅,留步。”
孙老实一看来人,认出是同批来的男知青,便停下脚步。
“咋了,这位知青也有事?”
“我那屋也想盘个新灶台,顺便把炕沿修补一下。”
韩知林说话言简意赅,既没有过分的客套,也没有端着架子。
“刚才听您跟沈知青谈好了,我也照那个标准来,全包给您。”
沈青青倚着门框,眉梢微微一挑。
这人倒是听墙角听得光明正大,而且反应够快。
要知道,这一批新来的知青里,不少都是打算自己开火的。
毕竟大锅饭虽然省事,但油水少还容易起纷争。
眼下正是农忙,村里的泥瓦匠本来就少,大家都没空,谁先定下师傅谁就能先吃上热乎饭。
韩知林这一手截胡,直接把其他人排到了后面。
孙老实倒是乐得有活儿干,只是有些为难地搓了搓手.
“做倒是能做,但我应了沈知青这边的活儿,那是大工程,又得砌墙又得搭洗澡间。”
“咱们只能利用零碎时间,这一忙活估摸着得明天晚上才能收尾。”
“您要是愿意等,得排到后天才能开始了。”
“我不急,先把沈知青那边的干好。”
韩知林点了点头,甚至没往沈青青这边多看一眼,直接就给定下了。
“那就说好了,后天中午直接过来,我等您。”
看着两人三言两语敲定了买卖,沈青青心里暗暗给韩知林打了个标签。
是个明白人,懂得审时度势,更懂得先下手为强。
送走了孙老实,日头已经开始没在头顶了。
沈青青先是填饱了自己的肚子,睡了一会午觉。
下午,她也没闲着,按照铁蛋之前的指点,揣着钱票去了村西头找到了赶牛车的老孙头。
几句话的功夫,再加上一毛钱的“带货费”,那口让沈青青心心念念的大水缸便有了着落。
老孙头虽然看着沉默寡言,但接了钱票后答应得很痛快,保证明天去公社的时候顺道给捎回来。
等到傍晚,大队收工的钟声敲响没多久,知青点的后院就热闹了起来。
孙老实带着一个二十出头的黑壮小伙子走了进来。
那小伙子叫孙来财,长得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肩膀宽厚,一看就是把干活的好手。
父子俩也不多话,进屋就在炕和家具上铺上旧报纸,这就开了工。
和泥、搬砖、拉线。
沈青青站在门口看着,不得不佩服这年头手艺人的扎实。
孙老实那把瓦刀在他手里跟长了眼似的,都不用怎么细看,一刀下去砖头就断得整整齐齐。
那个叫孙来财的儿子虽然年轻,但手脚麻利,递砖递泥配合得天衣无缝。
屋里很快弥漫起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和石灰味。
但这味道,在沈青青闻来却透着一股安心。
这是在这个陌生时代建立起属于自己小窝的第一步。
两人一直干到天色彻底黑透。
借着沈青青点亮的那盏煤油灯,硬是把灶台的雏形给垒了起来,火墙的底基也打好了。
“沈知青,今儿先到这,明儿中午我们再来赶赶工。”
孙老实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子,看着已经成型的灶台,眼里透着对自己手艺的满意。
沈青青赶忙递过去两条早就准备好的湿毛巾和两杯凉白开。
当然,里面稍微掺了一丁点灵泉水,既能解乏又不会太显眼。
“辛苦两位孙师傅了,这手艺真没得说。”
送走父子俩,沈青青看着屋里虽然乱糟糟但充满希望的半成品,心里大概估算了一下进度。
按照这对父子俩雷厉风行的干活速度,剩下的工程量倒也清晰明了。
孙家父子都是一口唾沫一颗钉的手艺人,这活儿干得确实漂亮。
第二天,孙老实带着孙来财,掐着中午和晚上的点来,硬是把沈青青那屋收拾得利利索索。
灶台四四方方,抹了光的黄泥面儿平整得能照出人影。
连着那道新砌的火墙,愣是给这间原本透风漏气的屋子添了几分厚重的安全感。
最让沈青青满意的,还得是后墙掏出来的那扇小门和旁边搭建好的洗澡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