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盖着厚厚的茅草,四周围着厚实又保暖的土坯墙,里面还贴心地糊了一层防风的泥巴。
哪怕是大白天在里面洗澡,只要把门一关,风都吹不进去,外头也绝看不见半点光景。
结账的时候,沈青青没含糊,数出几张票子和早就备好的红糖递过去。
孙老实接钱的手都是抖的,那是激动的。
这年头,给知青干活能这么爽快不挑刺的主顾,那是真少见。
这动静自然是没瞒住其他人。
当然了,沈青青本来也就没有什么想要瞒的意思。
就在孙家父子收拾工具准备撤的时候,凌薇和那个叫孙远的男知青一前一后地凑了过来。
凌薇那双好看的杏眼在沈青青那崭新的灶台上转了两圈,眼里的羡慕怎么都藏不住。
“孙师傅,您手艺真好。”
凌薇捋了捋耳边的碎发,笑得有些矜持。
“能不能麻烦您受累,把我那屋的灶也给盘了?价钱好商量。”
后面的孙远虽然没说话,但也跟着点了点头,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孙老实一边往工具包里塞瓦刀,一边为难地摆摆手。
“这可真不凑巧。”
“那天韩知青就已经跟我说好了,说是等这头一完工,立马去他那屋。”
“再加上队里还得抢收,我和我家老大实在是分身乏术。”
凌薇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往隔壁的房间那边瞟了一眼。
韩知林这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下手这么快。
“那……能不能往后排排?”
孙远忍不住插了一句。
“那得排到大后天去了,我们得先弄完韩知青的才行。”
“就是不知道你们急不急?”
孙老实是个实诚人,指了指村西头。
“你们要是急,去找老李头,他手艺虽说粗点,但盘个灶也能凑合用。”
送走了有些失望的两人和满载而归的孙家父子,沈青青刚关上门,院外就传来一阵老牛沉闷的哞叫声。
估摸着是赶车的老孙头来了。
那口酱色的大水缸足有半人高,被老孙头哼哧哼哧地卸在了门口。
“我都帮你检查过了,丫头,这缸实诚,没沙眼,放心用。”
老孙头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憨厚地笑了笑。
沈青青围着缸转了一圈,伸手敲了敲,声音清脆,是好货。
她眼珠子一转,借着回屋拿钱的功夫,从空间农场的仓库里顺出两个还带着温热气的杂粮馒头。
这杂粮馒头也是她的存货,虽然颜色发黑,但那是实打实的细粮掺粗粮,在这个年代可是好东西。
“孙大爷,让您费心了。”
沈青青把钱连带着两个馒头塞进老人手里。
“这俩馒头您拿着路上垫垫肚子,别嫌弃。”
老孙头那一双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看到粮食的本能反应。
他推辞了两下,见沈青青是真心给,这才乐滋滋地揣进怀里,赶着牛车的背影都透着股轻快劲儿。
这一通忙活下来,沈青青看着总算像个样子的“家”,长舒了一口气。
躺在铺好的炕席上,她盘算着明天的行程。
三天假期已经过去了两天,明天是最后一天自由身。
那两个提前寄过来的包裹还躺在公社邮局里,里面装着她明面上的“全部家当”,必须得取回来,不然以后往外拿东西都没个遮掩。
只是这老孙头的牛车明天不进城。
“看来得靠这双腿了。”
沈青青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小腿肚,有些发愁。
去的时候还好说,回来若是带着那两个死沉的包裹走五十多分钟,这身子骨怕是吃不消。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大不了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在公社雇个车。
带着这点未解的难题,伴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沈青青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实。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苏河大队的公鸡还在酝酿第一声啼鸣,沈青青就已经洗漱完毕出了门。
东北的早晨即便是在夏天也透着股凉意。
路边的野草叶子上挂着露珠,打湿了她的裤脚。
她沿着土路一路向东,呼吸着带着泥土腥气和青草香的空气,脚步轻快。
这五十分钟的路程,比她想象中要难走一些。
路面坑坑洼洼不说,还得时刻提防着路边的深草丛里会不会窜出什么东西。
等看到乐阳公社那几排灰扑扑的砖瓦房时,日头已经爬高了。
沈青青额头上也见了汗,手腕上的机械表指针指向了七点半。
这块表可不是沈青青那块进口的钻石女表,而是之前她亲妈范玉珍给她买的海市梅花牌手表。
之前被王红燕抢去了,沈青青穿越来之后用农场仓库收回来的。
这年头的公社其实就是一条主街,两边零散分布着几个重要单位。
沈青青摸了摸早就唱起空城计的肚子,没急着去邮局,而是脚下一拐,直奔街角那家挂着红漆招牌的“国营饭店”。
走进那扇这就有些年头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陈醋、油烟和发酵面团的味道扑面而来。
店里不大,几张掉了漆的方桌擦得倒是干净。
墙上的黑板用粉笔写着今日供应,那字迹龙飞凤舞,透着股“爱吃不吃”的傲气。
“同志,来俩肉包子,一碗馄饨。”
沈青青走到窗口,对着里面那个正嗑着瓜子的胖服务员喊了一声。
“没肉了!”
胖大姐眼皮子都没抬,瓜子皮吐得利索。
“这都几点了还想吃肉?只有二合面馒头和豆浆,要不要?”
沈青青:……
被狠狠噎了一下,沈青青的视线扫过那个“今日供应”的小黑板。
果然,肉包子那一栏已经被擦得模模糊糊。
“那就来两个二合面馒头,一碗豆浆。”
沈青青迅速调整策略,这年头国营饭店的服务员可是“八大员”之一,惹不起.
“粮票二两,一角五分。”
沈青青利索地付了钱票。
没多会儿,东西便端了上来。
那二合面馒头个头不小,颜色微黄,那是玉米面掺了白面的缘故。
沈青青咬了一口,口感虽然不如纯白面细腻,稍微有点拉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