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从那个艰苦年代过来的,什么苦没吃过。
可一想到自己的亲生女儿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那颗早已坚硬如铁的心,也像是被泡进了酸水里,又涩又胀。
他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正在把布料包放进柜子里的韩知林。
这个年轻人,把女儿照顾得还算不错……但,这还远远不够。
他的女儿,值得最好的一切。
林天越心里这口气还没完全顺下去,就见韩知林已经将最后一包东西在衣柜旁的空地上码放整齐。
卧室本就不大,这一下更是被占去了一角,但好歹都收进了屋里,不至于在外面招摇。
“好了。”
韩知林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动作里透着一股天生的利落。
他转向还站在原地,神色各异的林天越和周婉茵,那张清冷的面庞上,神情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是一家人许久。
“爸,妈。”
他喊得顺口,没有半分生疏。
“你们赶了这么远的路肯定累了,先在屋里喝口水歇歇脚,我去厨房做饭。”
说完,他目光转向沈青青,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像春日化开的冰面。
“你陪爸妈说说话,我去做饭。”
林天越原本还端着一副严父的架子,双手负在身后,神色有些紧绷。
听到这话,他不动声色地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韩知林。
只见韩知林根本没给沈青青开口的机会,径直转身就出了卧室,挽起袖子,熟门熟路地扎进了厨房。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完全没有要让自家宝贝女儿沾染半点油烟的意思。
林天越那紧绷的脸色,这才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不少。
他在心里暗自哼了一声:算这小子识相。
要是敢让青青大中午的去烟熏火燎地伺候人,他这个当爹的,头一个不答应。
别说现在他找来了,就算他不在,男人给媳妇做饭天经地义。
况且他林天越的女儿,可不能受这个委屈。
周婉茵则早已被女婿这番体贴的举动暖了心。
她拉着沈青青的手在堂屋的长凳上坐下,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高大背影,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青青啊——”
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小秘密。
“知林这孩子,瞧着倒是个会疼人的。平日里,也经常下厨?”
提起这个,沈青青明艳的脸上就忍不住浮现出一抹藏不住的幸福红晕。
那是一种被妥帖安放、被细心呵护才会有的神采。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甜蜜的娇憨:“嗯,他在家闲不住。只要没上工或者外出,基本都是他做饭。”
“他手艺比我好,我就乐得清闲。”
哪怕是需要上工的日子,早饭也都是韩知林做的。
午饭和晚饭看情况,农活比较重的时候,在家写稿的沈青青也会心疼他提前做好饭让他回来就能吃上,好能够多休息一会。
总的来说,还是韩知林动手得比较多。
周婉茵听着,脸上的笑容愈发慈爱。
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目光再次投向厨房,心里那点因女儿早早嫁人而生的芥蒂,也差不多烟消云散了。
厨房里很快就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声响。
先是规律的“笃笃”声,那是韩知林在案板上剁着什么。
紧接着是“刺啦”一声,热油与食材相遇的爆响,伴随着锅铲与铁锅碰撞的清脆声音。
韩知林今天中午从山上带回来的那只野鸡,这会儿派上了大用场。
他手脚麻利得像个经验丰富的大厨,处理、焯水、剁块,一气呵成。
配上之前沈青青从山上采摘、晾干存起来的野蘑菇,一同扔进大铁锅里,添上水,盖上锅盖用柴火慢慢地闷炖。
没过多久,一股独属于山珍的浓郁鲜香味便从厨房钻了出来,霸道地占据了整个堂屋,一个劲儿地往人鼻子里钻。
那香味醇厚,带着鸡肉的油脂香和蘑菇特有的菌香,混着柴火的烟火气,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动,肚里的馋虫都被勾得蠢蠢欲动。
林天越坐在凳子上,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可那不停耸动的鼻翼,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赶了一上午的路,本就饥肠辘辘,被这香味一勾,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堂屋里却格外清晰。
周婉茵闻声望过来,忍不住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弯着。
沈青青也听见了,抿着嘴偷偷地笑。
她这个亲爹,看着威严,其实还挺可爱的。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就在那香味愈发浓烈,快要把人的魂儿都勾走的时候,韩知林端着一个大陶盆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开饭了。”
他声音清冷,但尾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随着他的脚步,饭菜陆续被端上了那张被礼物挤占得只剩一小块空地的八仙桌。
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野鸡蘑菇汤摆在正中央。
汤头呈现出诱人的奶白色,显然是炖足了火候,上面漂着几点金黄的鸡油和褐色的干蘑菇,几根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光是看着就让人暖到心坎里。
旁边是一盘肥瘦相间的炒腊肉。
那是沈青青用空间里的猪肉自己腌制的,此刻被切成薄片,炒得晶莹剔透,边缘微微卷曲,泛着诱人的油光,蒜苗的清香和腊肉的咸香混合在一起,无比下饭。
还有一盘色泽金黄的葱花炒鸡蛋,鸡蛋被炒得蓬松软嫩,散发着浓郁的蛋香。
最后是一盘用大白菜梗炒的酸辣白菜,酸辣爽口,正好开胃解腻。
主食则是从大锅里刚盛出来的白米饭。
米是沈青青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粒粒饱满晶莹,蒸熟后更是香气四溢,与这东北的粗粮饭截然不同。
“爸,妈,粗茶淡饭,你们别嫌弃。”
韩知林将碗筷摆好,沉稳地说道。
“快动筷子尝尝。”
沈青青热情地接过话头,拿起碗给父母盛了满满两碗饭,又细心地先给周婉茵夹了一块炖得软烂脱骨的鸡腿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