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长大的孩子?”林青青差点没气笑。
这年头能下乡当知青的,哪个不是十七八岁的成年人了?
拿这种话来当借口,不是蠢就是坏,或者干脆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许志航这种态度,才是最让凌薇寒心的根源。
“我们为此吵了好几次。”
凌薇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中那股郁结之气吐出来。
“我已经给过他两次机会了。”
“青青,你知道的,我这辈子……只想活得舒心一点。我不想把时间和精力,再浪费在这些没完没了的拉扯和猜忌上。”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决绝的意味。
林青青听懂了,凌薇这是动了分手的念头。
事不过三,对于一个重生回来,一心想扭转命运、过好日子的人来说,这样的感情内耗确实是一种酷刑。
看过那本小说的林青青知道两人最终的结局是走到了一起。
可这中间的曲折那可不是一星半点。
除了这个秦苏苏,许家父母那边也是一大阻碍。
不过,这些事情,林青青是不能说出口的。
林青青看着她紧绷的侧脸,阳光下,那张清丽的面庞显得有些脆弱。
她想起了自己,前世孤身一人,什么都得靠自己,所以她从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感情于她而言,是锦上添花,绝非雪中送炭。
韩知林的好,她记在心里,也用自己的方式回应。
但如果哪天这份好变了质,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哪怕一时间会有些伤心痛苦,也比一直过得不好的强。
从这个角度看,她和凌薇在某种程度上是相似的。
“感情的事,最忌讳不清不楚。”
林青青放缓了车速,出言安慰道。
话她不能说得太透,毕竟是人家的私事,但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拖泥带水的关系,最是磨人。
凌薇偏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感激的浅笑,眼底的迷茫似乎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坚定。
两人不再谈论这个沉重的话题,默默地骑着车,在乡村小道上并行着。
五月的风从田野间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拂过她们的脸颊和发梢。
风带走了几分忧愁,却吹不散那生活里偶有的琐碎与纷扰。
到了岔路口,一个通往公社,一个继续往县城的方向延伸。
“我往这边走了。”
林青青停下车。
“好,路上小心。”
凌薇也停了下来,朝她挥了挥手,
“回头见。”
林青青拐了个弯,朝着公社的方向骑去。
回头一看,凌薇的身影很快就变成了一个远去的小点。
她收回视线,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即便是小说里的男女主,也逃不过这凡尘俗世的鸡零狗碎。
还是先办好自己的事要紧。
她脚下用力,自行车轻快地在土路上压出一道清晰的车辙。
公社邮局里人不多,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叔,戴着老花镜,动作慢条斯理。
林青青把那个沉甸甸的大包裹搬上柜台时,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引得大叔抬了抬眼皮。
“寄京市的?”
大叔扶了扶眼镜,扫了一眼包裹单上龙飞凤舞的地址。
“是嘞,麻烦叔了。”
林青青笑着递上邮费,又把那封装好了稿子和改名说明的信件单独拿出来。
“这个也一起寄了,平信就行。”
大叔接过信封,看到上面收件地址是杂志社,多看了她一眼。
这年头能写稿子挣钱的都是文化人,在公社里不算秘密。
他没多问,盖上邮戳,把信扔进了旁边的邮袋里。
当那个捆扎得结结实实的包裹被推进窗口后面,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时,林青青感觉心里一块大石头也跟着落了地。
从邮局出来,她又马不停蹄地拐向了公社宣传组的办公室。
宣传组今日值班的是老熟人郑干事,见到林青青,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林知青来啦!快坐快坐!”
他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倒了一杯热茶递过来。
沈青青找到亲生父母改姓林的事情,之前办新的身份证明和工作证明的时候公社里都知道了。
更何况,自从她成为公社的“特约通讯员”以来,交过来的稿子质量极高,已经上报的更是不少了。
如今,她已经成了宣传组的重点关注对象。
这不仅是苏河大队的荣誉,也是乐阳公社宣传工作的亮点。
尤其是上个月那篇描写知青扎根农村、建设农村的通讯稿,还被省报转载了,让他们乐阳公社在上级领导面前狠狠地长了一回脸。
“郑干事客气了。”
林青青笑着接过茶杯,将稿纸从怀里掏出来,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我新写的一篇,您给斧正斧正。”
郑干事如获至宝地接过稿子,迫不及待地读了起来。
他的表情随着文字的展开而变化,时而点头,时而眉毛微挑,嘴里还不住地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好!写得好啊!”
他一拍大腿,激动地站起身。
“林知青你这笔杆子是越来越厉害了!”
“这篇稿子既写出了大队的新面貌,又把咱们苏河大队队员们那种朴实又坚韧的精神头给写活了!”
“按照我的经验,这篇肯定能上报!”
林青青谦虚地笑了笑,又跟他聊了几句关于稿子写作的方向。
郑干事对她的想法无不点头称是,态度比之前还要殷切几分。
离开宣传组时,日头已经爬到了头上,火辣辣地照在人身上。
五月的天,临近中午还是有些热的。
林青青抹了一把额头上沁出的细汗,跨上自行车,提高速度地往回赶。
刚出公社没多远,路过供销社门口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槐树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她的视线。
那人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里面隐约能看到一卷崭新的布料和好几包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
她正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朝着苏河大队的方向焦急地张望着,脸上的神情有些疲惫。
是翠英婶子。
“翠英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