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青愣了一下,新建的那一排单间一共五间,邓玉玲租了一间,今年新来的知青租了三间,就剩下邓玉玲和秦苏苏的屋子中间的那间还是空的。
“嗯。”
邓玉玲解释道:“他说,就照着你家这屋子的格局改一下。虽然没有单独的院子,用起来不方便,但把那两间屋子打通,一间做卧室,外面那半间搭个灶台当厨房,再隔出一小块地方吃饭会客,也够我们俩住了。”
“他说,你这房子收拾得敞亮又方便,住得肯定舒服。”
林青青听着邓玉玲的描述,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了一个温馨的小家的雏形。
她不由得对那个沉默寡言的梁国安高看了一眼。
在这片土地上,大多数人考虑的都是怎么搭伙过日子,能省则省。
而梁国安,却在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地为他们的新生活创造一个更舒适的开始。
他不是简单地直接搬到邓玉玲的单间里去住,而是想为她建造一个真正的“家”。
这个男人,话虽不多,但心里有沟壑,是个有成算、懂生活,也懂得疼媳妇的。
这个一直沉默寡言,看起来有些书呆子气的梁国安,倒是个靠谱的。
不声不响,却把所有事情都考虑得这么周全。
“这敢情好啊!”
林青青真心实意地替她高兴,脸上的笑容比刚才灿烂了许多。
“两间房子打通你们住已经非常好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在知青中,邓玉玲和凌薇算是她唯二的朋友了。
朋友要结婚了,她肯定是要帮忙的。
邓玉玲被她的话说得眼圈一热,心底最后那点因为要彻底扎根农村而生出的彷徨和不安,也被这句热络又实在的话给冲散了。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的鼻音:“嗯!”
“那日子定在哪天?我跟阿林可得提前准备好份子钱。”
林青青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十天后。”
邓玉玲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脸上重新泛起新嫁娘的羞涩与喜悦。
“就在知青点,摆上几桌,请大队的干部和相熟的乡亲、知青们一起吃顿饭,热闹热闹。”
“行!没问题!”
林青青一口应下。
“到时候我跟阿林肯定到!”
两人又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起结婚需要准备的东西,从喜糖布料到锅碗瓢盆,林青青把自己当初结婚的经验倾囊相授。
邓玉玲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本,用铅笔头仔细地记下要点。
看着她那副认真又憧憬的模样,林青青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送走了邓玉玲,林青青一转身,就看到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二点。
她哎呀一声,生了火让人看到家里的烟囱冒烟,然后从农场空间里拿出饭菜来解决了午饭。
吃完午饭,林青青照例睡了个午觉,然后继续她的写作大业。
一直到下午五点半,她才撸起袖子,淘米洗菜,准备晚饭。
傍晚的霞光将整个院子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韩知林推着自行车走进院门时,闻到的就是从厨房里飘出的,带着微微辛辣的炒菜香气。
“我回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林青青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麻婆豆腐从厨房里走出来,脸上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混合着惊讶和兴奋的神采。
“你可算回来了!快快快,洗手吃饭,我跟你说个好消息!”
她把菜往桌上一放,就迫不及待地把他往脸盆架边推。
韩知林由着她推搡,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慢条斯理地打了水,用皂角细细地洗干净手,擦干后才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什么事,让你激动成这样?”
“邓玉玲要结婚了!”
林青青压低了声音,眼睛却亮得像天上的星星,一副“你绝对想不到”的表情。
韩知林夹了一筷子豆腐,动作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送进嘴里,点了点头,声音淡然:“嗯。”
“嗯?!”
林青青愣住了,她预想中的惊讶、错愕、追问,一个都没有出现。
他这反应,平淡得就像听说邻居家的母鸡今天多下了一个蛋。
“你就一个‘嗯’?你不觉得震惊吗?邓玉玲啊!跟梁国安!那个话特别少的梁国安!”
她特意加重了“特别少”三个字,试图引起丈夫的共鸣。
韩知林又夹了一口米饭,细嚼慢咽后,才抬起眼皮,迎上她写满“你怎么回事”的目光,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不意外。”
“不意外?”
林青青这下是彻底被噎住了,她凑过去,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韩知林那张波澜不惊的俊脸。
“你什么意思?你难道……早就知道了?”
韩知林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口汤,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不算知道。”
“只是有一次去大队部仓库那边还工具,天刚擦黑,我看到梁国安在后院柴房门口,塞了个东西给邓玉玲。”
林青青的八卦雷达瞬间启动,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追问道:“什么东西?”
“一个煮鸡蛋。”
韩知林说得云淡风轻。
“邓玉玲接过去,揣进了兜里,两人一句话没说就分开了。”
“我当时就当没看见,直接走了。”
好家伙!
林青青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这人早就撞破了人家的地下情!
一个煮鸡蛋,在这年头,尤其是在知青点那种环境下,简直比一束玫瑰花还要来得情深意重。
她瞪着韩知林,简直哭笑不得。
这男人,嘴巴也太严实了!
撞见了这种事,回来居然一个字都没跟她提过!
亏她今天还震惊得跟什么似的,结果自家男人早就洞若观火了。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啊?”
她忍不住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捶了一下。
韩知林握住她捶过来的手,包裹在自己的大手里,眼神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坦然。
“当事人自己没说,我们就当不知道。这是尊重。”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沉稳和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