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沉入西山,深山被暮色裹得愈发严实。
风穿过密林,带起一阵微凉的湿意,也将远处若有若无的阴浊气息,悄悄吹到三人一兽身边。
宁宸扶着青石,缓缓调匀体内紊乱的气息。
肩头的伤口经过简单重新包扎,依旧隐隐作痛,刚才斩灭青纹狼时牵动筋骨,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滞涩。
他只是凡人之躯,无灵根无法术,只靠体内那缕至刚至正的斩道之气慢慢打磨自身,此刻虽战力尚在,却已是强弩之末。
林沐瑶靠在另一块矮石上,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原本只是手腕处淡淡的青灰,此刻已经顺着小臂爬上来,细密如蛛网的黑丝在肌肤下缓缓游走,看着诡异至极。
这并非普通的幽冥宗外门毒雾,而是带着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牵引感,和古址中那股阴寒晦涩的气息隐隐呼应。
她咬着下唇,强忍着体内翻涌的晕眩与刺痛,不敢显露半分脆弱。
眼底的倾慕与担忧缠在一起,目光始终落在宁宸身上,不曾移开半分。
“你怎么样?”
宁宸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只有纯粹的感激与关照,无半分儿女私情。
他看得出来,这毒绝非偶然,也不是寻常外伤,可他眼下无药无方,只能以自身斩道之气,勉强帮她压制片刻。
林沐瑶轻轻摇头,声音细弱却坚定:
“我没事,还能撑……只要能到青云宗就好。”
她不敢多说古址中的异常,更不敢提体内那股莫名的悸动,只能将所有疑虑压在心底。
不远处,黄老二斜倚着树干,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双手抱胸,东张西望,看上去像个无所事事的闲人。
可他的眼神,却在无人察觉间,扫过四周每一处角落,将山林间的风声、草动、甚至远处细微的脚步声,尽数收在眼底。
他不点明,不明说,不显露半分阵道手段,只是暗中将三人一兽的气息压得更淡,同时悄然布下一层极浅的遮蔽痕迹,不让追兵轻易锁定方位。
“小宸子,别耗着了。”
黄老二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这地方刚打过架,血腥味散不出去,再待下去,招来的就不只是山里的野兽了。”
宁宸微微颔首,轻声应道:
“黄哥,我知道。”
他弯腰,将青纹狼的内丹仔细收好,这是他眼下唯一能用来打磨自身斩道之气的凡阶资源。
黑崽凑在旁边,圆胖的身子蹭了蹭他的裤腿,小鼻子不停嗅着,原本憨顽的模样,此刻却多了几分异样的警惕。
它一会儿盯着林沐瑶手臂上的毒丝看,一会儿又猛地转头,望向密林深处,小耳朵竖得笔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正在靠近。
宁宸扶着林沐瑶,缓缓站起身。
“我们往深山走,绕开大路,先甩开后面的尾巴。”
他话音刚落,黑崽突然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对着密林西方,发出短促而急促的嗷嗷叫声。
叫声不大,却带着极致的不安,不再是之前面对凡兽时的凶狠,而是对同类阴邪气息的本能抗拒。
黄老二脸上的散漫瞬间消失。
他依旧站在原地,声音压得极低,只够身前两人听见:
“来了,不止一个。”
“是幽冥宗的人,循着气味追过来了,而且……带了擅长搜捕的弟子。”
林沐瑶身子一颤,下意识往宁宸身边靠了靠。
她知道,幽冥宗的追杀从不是一时兴起,古址之中他们必然遗失了什么,或是触动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才会被一路死咬不放。
而她体内的毒,更像是一根线,一头拴着她,一头拴着古址,另一头,还拴着她自己都不清楚的身世根源。
宁宸上前一步,将林沐瑶牢牢护在身后。
他没有退路,身后是身中奇毒无力再战的女子,身旁是看似散漫却始终护着他的黄哥,脚边是忠心护主的黑崽。
凡人之躯,亦要扛下所有凶险。
这是他的道,也是他对所有相助之人的报答。
“黄哥,看好她。”
宁宸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体内那缕微弱却刚正的斩道之气,缓缓运转至指尖,没有爆涨,没有越境,只是最基础的斩凡之力,却足以让他直面凡阶之内的一切凶邪。
黄老二摆了摆手,慢悠悠挪到林沐瑶身侧,看似随意地站定,指尖却在袖中悄然掐动印诀:
“放心,有我在,小娘子伤不了。”
“小宸子,你也别硬撑,真打起来,黄哥帮你兜底。”
密林之中,枝叶簌簌作响。
几道身披灰袍的身影,缓缓从暗处走出,为首的正是之前在古址外击伤宁宸的那名幽冥宗执事。
他阴鸷的目光扫过宁宸,又落在林沐瑶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诡异的贪婪与笃定。
“跑啊,怎么不继续跑了?”
执事冷笑一声,声音阴寒刺骨,
“古址里的东西,不是你们这种凡夫俗子能碰的。
还有你身上的毒,普天之下,除了我幽冥宗,无人能解——你真以为,那是随便一掌就能留下的伤?”
林沐瑶脸色骤变。
对方这话,直接印证了她心底最不安的猜测——她中毒,从一开始就不是意外。
宁宸眸色一冷,周身气息骤然凝实。
他听不懂对方话里的深意,却知道,这人要伤他身后的人,要断他的前路。
凡躯挡道,遇恶必斩,这便是他此刻唯一的念头。
暮色更浓,杀机四起。
幽冥宗弟子缓缓合围而来,将三人一兽困在林间空地。
前无退路,后有追兵,林沐瑶毒势渐重,宁宸重伤未愈,黄老二深藏不露,黑崽警惕不安。
一场关乎生死,更藏着身世与古址隐秘的厮杀,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