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染黑山林,只有零星月光穿透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碎影。
幽冥宗众人呈扇形合围,阴浊的毒雾缓缓弥漫开来,将林间空地裹得密不透风。
灰袍执事负手而立,嘴角挂着阴恻恻的笑,目光如同毒蛇般死死钉在林沐瑶身上,全然没把重伤的宁宸放在眼里。
“看来你还没搞清楚状况。”
执事缓步上前,毒雾随着他的脚步翻涌,“我那一掌,本就是为你量身打的,这毒,是你命里该有的劫,和青云宗可没半点关系。”
林沐瑶身子剧颤,手臂上的毒丝疯窜,心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
她脑海里轰然炸响,瞬间想起古址中那尊刻满毒纹的石棺,想起娘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反复叮嘱“万万不可沾染幽冥毒宗”的模样。
原来从踏入古址的那一刻起,她就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中毒从不是意外,而是针对她身世的一场算计。
宁宸眉头紧锁,周身斩道之气绷到极致。
他听不懂执事话中关于身世的隐秘,却听出了对方的歹毒——这毒是冲林沐瑶来的,古址的祸事,也和她脱不了干系。
可他从不管什么身世阴谋,只记着一路相助的恩情,凡躯立道,遇恶必斩,护不住身后之人,他的道便立不住。
“有什么冲我来。”
宁宸声音冷硬,往前再踏一步,彻底将林沐瑶护在身后。
肩头伤口崩开,鲜血浸透衣衫,他却恍若未觉,凡人之躯站得笔直,如同一杆不肯弯折的枪。
“不知死活。”
执事嗤笑一声,抬手一挥,“给我拿下,男的废了,女的留活口,我要带她回幽冥宗,认认祖宗。”
两名幽冥宗弟子应声而出,手持淬毒长刀,刀风裹着毒雾,直劈宁宸面门。
刀势狠辣,招招致命,分明是要当场将他斩杀。
林沐瑶惊呼一声,想上前阻拦,却被体内毒素牵制,脚下一软险些摔倒。
黄老二伸手轻轻扶了她一把,指尖悄然渡入一丝温和气劲,看似随意一拉,却恰好稳住了她翻涌的毒脉,动作隐蔽到无人察觉。
“小娘子别慌,小宸子还没输呢。”
黄老二依旧吊儿郎当,嘴上说着风凉话,袖中指尖却飞快捻动,一道微不可查的阵纹贴在地面,悄无声息绊向那两名弟子的脚腕。
宁宸眸色一沉,不退反进。
无灵根,无法术,无招式,只凭心中斩道之意,抬手横斩。
淡白色的气芒薄如蝉翼,却至刚至正,专克世间阴邪毒孽。
这是斩凡境最基础的力道,不越境,不爆种,全靠生死间打磨的凡骨支撑。
“铛!”
气芒与长刀相撞,发出清脆脆响。
两名幽冥宗弟子只觉虎口剧痛,长刀险些脱手,脚下更是莫名一软,踉跄着后退数步,一脸错愕。
他们看不出黄老二的手脚,只当是宁宸身上有古怪。
宁宸也不好受,反震之力震得他胸口发闷,喉间腥甜翻涌,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重伤之躯,以一敌众,全靠一股执念硬扛。
“有点门道,可惜还是凡人。”
执事眼神一冷,亲自出手。
他掌心翻涌着漆黑毒雾,一掌直拍宁宸心口,毒力比之前更盛三分,“我先废了你这碍事的小子,再带她走!”
毒风扑面,阴寒刺骨。
宁宸咬牙,全力催动斩道之气,双掌交错格挡。
“嘭!”
一声闷响,宁宸如遭重击,身形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青石上,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喷溅而出。
肩头伤口彻底崩开,鲜血淋漓,气息瞬间紊乱到极点。
“宁宸!”
林沐瑶目眦欲裂,心底的焦急与担忧压过了毒素的痛楚。
就在这一刻,她体内深处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热流,顺着经脉席卷全身,手臂上的毒丝竟被强行逼退几分。
那热流阴冷又霸道,带着和古址石棺、幽冥毒雾同源的气息,却又偏偏护着她的心脉——这是她刻在血脉里的东西,是她身世最隐秘的证据。
黄老二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依旧不动声色。
他算准了时机,指尖再动,一道隐匿阵纹瞬间铺开,将宁宸的身影微微遮蔽,干扰执事的视线。
黑崽见状,猛地扑到宁宸身前,对着执事龇牙低吼,圆胖的身子挡在前面,明明怕得浑身发抖,却半步不退。
它对着执事狂叫,又转头对着宁宸嗷嗷叫唤,小脑袋不停蹭着地面,像是在指引什么方向。
宁宸撑着青石,艰难起身。
他擦去嘴角血迹,看向黑崽指引的方向,那里是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山石夹缝,狭窄隐蔽,恰好能容三人一兽藏身。
是生路!
执事被阵纹干扰,视线恍惚了一瞬,再睁眼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敢耍花样?都给我死!”
宁宸抓住这瞬息之机,沉声开口:
“黄哥,带她走!那边有夹缝!”
黄老二应声,一把扶住虚弱的林沐瑶,脚步飞快:
“走你!小宸子,跟上!”
黑崽率先窜进藤蔓后,不停叫唤,催促众人。
宁宸断后,回身再挥出一道斩道气芒,逼退冲来的幽冥宗弟子,随后咬牙转身,跟着钻进了山石夹缝。
执事怒喝一声,带人猛冲过来,却只抓到一片飘落的衣角,藤蔓遮掩的夹缝,竟如同凭空消失一般,再也寻不到入口。
他盯着地面残留的淡淡阵气,脸色阴晴不定:
“没想到还有懂阵的藏在身边,也罢,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躲到什么时候。”
“这毒,会替我找到她的。”
夹缝之内,狭小昏暗。
宁宸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息,重伤的凡躯几乎散架,却依旧死死守在入口处。
林沐瑶体内的血脉热流渐渐平息,毒丝再次蔓延,她虚弱地靠在角落,看向宁宸的眼神里,倾慕、感激、愧疚交织在一起。
黄老二靠在一旁,看似喘气休息,实则暗中加固夹缝外的隐匿阵,彻底断绝追兵的感知。
黑崽凑到宁宸身边,用小脑袋蹭着他的手,低声呜咽,满是担忧。
月光透过缝隙照进来,映着四人狼狈的身影。
追兵在外围堵截,毒势在体内蔓延,身世的隐秘悬在心头,古址的真相尚未揭开。
可宁宸的眼神,依旧坚定。
凡人之躯,屡遭重创,道心却越磨越坚。
斩凡之路,本就是在生死夹缝中,一步步踏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