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拦,说明前面有人在等。”
薛远之这句话,让两条船都静了下来。
徐三嘴张了张,最后只挤出一句:“我就知道,水路也没比山路省心。”
沈念安把湿发拧了拧,水滴落在船板上。她没有换衣裳,身上还冷,但脑子很清楚。
前方是漕帮正式盘查点。
哨船不动,是把人往前送。
沈念安道:“照之前说的,南边走亲戚,带家眷北上。老高是病人。陆夫人遮脸,念慈进舱。”
念慈立刻点头,抱着水囊往舱里钻。钻到一半又回头:“姐,我不出声。”
沈念安看她:“嗯。”
顾嫂跟进去,把破布盖在念慈身边。念慈小手紧紧攥着水囊带子,指尖都扣进布里,却真没哭。
陆夫人把旧外衫披到头上,遮住半张脸。青禾扶着青竹坐到后船中间。陆九把短刀压在身后,手没有离开。
老高靠在船板上,脸色灰白,右手却一直按着短刀柄。顾嫂看见了,低声道:“你伤还没好。”
老高道:“手没伤。”
徐三蹲在船头,装作撑船的伙计,还不忘低声问:“我呢?”
沈念安道:“少说话。”
徐三叹气:“这比让我跳河还难。”
船继续往前。
河道越来越窄,两边水草被船头推开,发出轻响。转过一处弯后,前方水面忽然横着两条大船。
船身比他们的破船高出一截,船头站着几个汉子。中间一个三十多岁,脸上有一道刀疤,手扶船舷,眼睛从两条船上一扫而过。
刀疤哨长声音不大:“停船。”
沈念安把船篙一横,船慢慢停住。后船也跟着停下。
一条小跳板搭过来,两个漕帮人站到船边。
刀疤哨长看着两条破船:“哪来的?”
薛远之按沈念安之前商量好的说辞,拱手道:“南边走亲戚,带家眷北上。”
刀疤哨长看他:“走亲戚走水路?”
薛远之苦笑:“官道不太平,家里还有病人。”
年轻拦船人跳上来,眼睛在船里扫了一圈:“病人在哪?”
顾嫂让开一点。老高靠在船板上咳了两声,脸色不用装都像快撑不住。
年轻人皱眉:“快死了还赶路?”
老高睁眼看他:“借你吉言,我还想多活两天。”
徐三差点没憋住。
年轻人瞪老高一眼,又翻起船上的东西。几袋干粮,半袋豆子,破布,药包,木桶。值钱的没有。关键东西早被沈念安藏好,连薛远之都不知道具体藏在哪。
年轻人翻完前船,又去后船看了一遍。陆夫人低着头,咳了一声。青竹缩着脚,青禾扶着人,像真是赶路家眷。
年轻人回到船头:“两条破船,几袋干粮,一个伤员。你们这哪像走亲戚,像逃荒。”
徐三接话:“走亲戚走穷了,跟逃荒差不多。”
年轻人看他一眼:“嘴挺快。”
徐三立刻低头:“饿的,嘴快腿慢。”
刀疤哨长没有笑。他看向沈念安。
一个湿着衣裳的小姑娘站在船头,个头不高,手里拿着船篙,眼神却稳。
刀疤哨长道:“过路银,两条船,三两。”
徐三脸色一僵,低声道:“真按高的来。”
沈念安看着刀疤哨长:“一两半。”
年轻拦船人愣住,随即笑了:“小丫头,你知道这是哪儿吗?还敢还价?”
沈念安道:“知道。漕帮水面。”
年轻人道:“知道还敢少给?”
沈念安指了指船舱:“没货,没粮,病人两个,孩子一个。三两买我们这两条船,都嫌贵。”
徐三低着头,肩膀微抖。他不敢笑,憋得难受。
刀疤哨长第一次正眼看沈念安。
湿衣贴在沈念安身上,显得更瘦。可沈念安还价时不躲不闪,像不是在面对漕帮大船,而是在肉案前压价买猪。
刀疤哨长道:“两两半。”
沈念安:“一两半。”
年轻人急了:“你听不懂人话?”
沈念安看向他:“你们收过路银,不是抢命银。我们这样的船,收三两,下一段就饿死人。死人船不好看。”
这话一出,船头几个漕帮人都看了过来。
刀疤哨长眼里有一点变化。
薛远之手心出了汗,却没插话。这个时候他越像一家之主,越容易被盯。沈念安站出来,反倒像穷人家里早当家的孩子。
刀疤哨长道:“一两半可以。但船要查。”
沈念安道:“查过了。”
刀疤哨长看向年轻人。
年轻人嘟囔:“没值钱东西。”
刀疤哨长又看向沈念安腰侧。那里有一处旧布包着刀柄,布被水浸湿,露出一点木柄边。
他眯了眯眼:“你手上那把刀,是杀猪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