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八强之战
一夜修炼，破晓时分。
杂役房中，叶青盘膝而坐，周身环绕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那光晕忽明忽暗，像是某种古老的力量在他体内苏醒，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天地灵气涌入他的身体。
他的丹田深处，那枚金色符文缓缓旋转，释放出越来越强的混沌之力。
武者巅峰到武师，这道门槛对常人来说需要数年苦修，甚至需要丹药、机缘、顿悟。但对混沌圣体而言，这道门槛不过是一层薄纸。
叶青深吸一口气，引导体内的混沌之力向丹田中心汇聚。
压缩，再压缩。
混沌之力的密度越来越高，颜色从透明变成淡金，再变成深金，最后变成一种近乎黑色的暗金。那种颜色让叶青想起了古戒——父亲留给他的遗物，帝鸿寄居的容器，也是这股力量的源头。
“咔嚓——”
一声轻响，像是某种屏障碎裂的声音。
叶青体内猛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息，灵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体外，在他身体表面凝聚成一层薄薄的金色铠甲。
武师境！
不是普通的武师境，而是混沌帝诀突破第二层后的武师境。
叶青睁开双眼，两道金色光芒从眸中射出，在空气中留下两道灼热的痕迹。他握了握拳，感受到体内澎湃的力量，嘴角微微上扬。
“比我想象中的强。”他轻声说。
“废话。”帝鸿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得意，“混沌帝诀第二层对应武师境，但你的灵力质量和肉身强度，已经堪比普通大武师了。你现在最弱的是什么？是战技。混沌八荒拳第一式你才练到小成，离大成还差得远。”
叶青点头。
他有自知之明。混沌八荒拳的威力确实恐怖，但他的熟练度远远不够。对战叶虎那种武师境三重的对手还行，遇到真正的高手，那点熟练度就是硬伤。
“继续练。”
他站起身，走出房门。
晨光熹微，后山老槐树上密密麻麻的拳印见证了这几日的苦练。他走到树前，深吸一口气，一拳轰出。
“轰——”
老槐树的树干上又多了一个三寸深的拳印，裂纹从拳印向四周蔓延，整棵树都晃了晃。
不够。
再来。
一拳接一拳，每一拳都比上一拳重一分。叶青的双臂早已被反震之力震得发麻，但他没有停下来。帝鸿说得对，混沌圣体再逆天，不付出足够的汗水也是白搭。
八千拳，一万拳。
当最后一拳落下时，那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终于承受不住了。
“咔嚓——”
树干从中间断裂，轰然倒塌，尘土飞扬。
叶青收拳而立，胸口起伏，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从拳面上滴落，但他的眼中满是光芒。
混沌八荒拳第一式——开天辟地，大成。
“还算凑合。”帝鸿难得没有打击他。
叶青甩了甩手上的血，转身朝演武场走去。
今日，八强战。
演武场气氛比昨日更加热烈。
数千名叶家子弟、旁系族人、外门弟子将演武场围得水泄不通。就连附近几座城池的势力都派了探子前来观战——叶家废物逆袭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东域。
八强选手站在演武场中央，接受全族检阅。
叶青站在最左侧，青衫朴素，与周围衣冠楚楚的叶家嫡系形成鲜明对比。但他的存在感，比任何人都强。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投向他。
八强名单：
叶青，十六岁，武师境一重（？）——他的境界连长老都看不透，混沌帝诀的隐匿效果太强。
叶凌云，十八岁，武师境巅峰。
叶霜，十九岁，大武师境一重，叶家年轻一代第一人，女修，容貌冷艳，人称“冰霜剑”。叶家大长老的孙女，也是叶家公认的未来扛鼎之人。
叶狂，十八岁，武师境八重，体修，脾气火爆。
叶柔，十七岁，武师境七重，以速度见长。
叶破，十九岁，武师境九重，剑修，性格阴冷。
叶峰，十八岁，武师境八重，刀修。
叶雷，十七岁，武师境七重，雷属性灵根。
这八个人，代表了叶家年轻一代的最高战力。
执事开始抽签。
叶青的对手——叶狂。
看到这个结果，叶狂咧嘴笑了。他身高近两米，肌肉虬结，浑身上下散发着凶悍的气息，像一头人形凶兽。
“叶青？”叶狂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听说你一拳打飞了叶虎？叶虎那小子算个屁，我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叶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向演武台。
台下，叶霜静静看着叶青的背影，冷艳的面容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神微微闪动。
“叶青……”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三年前的画面——那时候她也是叶家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但每次比试都被叶青压一头。那个十二岁的少年，剑眉星目，意气风发，一招一式间皆有大家风范。
所有人都说，叶家要出一尊真龙了。
然后天劫降临，叶青废了。
她以为这个人从此会从她的生命中消失，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短暂地照亮一切，然后归于黑暗。
但现在，他又回来了。
“叶狂，别太大意。”叶霜开口，声音清冷，“他没那么简单。”
叶狂咧嘴一笑：“霜姐放心，我可不是叶虎那种废物。”
他大踏步走上演武台。
演武台上，两人相对而立。
执事高声道：“八强战第一场，叶青对叶狂，开始！”
话音刚落，叶狂率先出手。
他没有像之前的对手那样试探，而是直接全力爆发。武师境八重的灵力轰然炸开，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土黄色的灵力铠甲，肌肉鼓胀到极致，青筋如蚯蚓般暴起。
“狂化战体！”
台下有人惊呼。这是叶家仅有的几部地阶下品战技之一，修炼难度极高，但一旦练成，肉身力量和防御力暴涨数倍。
叶狂脚下一跺，整座演武台都震了震，他的身影如同一颗炮弹般射向叶青，右拳裹挟着狂暴的灵力砸下。
这一拳，足以轰碎一块万斤巨石。
叶青没有硬接。
他身形一闪，轻描淡写地避开了这一拳。
叶狂一拳砸在演武台上，“轰”的一声，台面上出现一个直径近丈的坑洞，碎石飞溅。
“躲？”叶狂冷笑，“你能躲几次？”
他一拳接一拳，拳拳到肉，每一拳都带着恐怖的破坏力。演武台被砸得千疮百孔，碎石乱飞，烟尘弥漫。
叶青在烟尘中穿梭，身形如鬼魅，不急不躁，每一次都堪堪避开叶狂的拳头。
台下有人开始嘘他。
“躲什么躲？不敢正面打就认输！”
“就这？一拳打飞叶虎的气势呢？”
叶青充耳不闻。
他在观察。
叶狂的狂化战体虽然强，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消耗巨大。这种爆发状态每维持一秒，都在疯狂消耗他的灵力和体力。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叶狂的攻势开始放缓，呼吸变得粗重，拳头的力道也明显减弱了。
“就是现在。”
叶青眼中精光一闪，不再后退，而是一步踏前，右拳紧握，混沌之力疯狂涌出。
混沌八荒拳第一式——开天辟地！
这一拳，比昨天打叶虎那一拳强了整整一个档次。因为叶青突破到了武师境，因为混沌八荒拳第一式已经大成。
一拳轰出，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声。拳罡所过之处，空间似乎都在扭曲，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了整个演武场。
叶狂瞳孔骤缩，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胁。他狂吼一声，将所有灵力汇聚到双臂，交叉挡在身前。
“轰——！！”
巨响震天。
演武台以两人为中心炸开了花，坚硬的青石台面龟裂成蜘蛛网状，碎石向四面八方飞射。
叶狂那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撞在演武台边缘的护栏上。护栏断裂，他又飞了十几米，才砸在地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叶狂趴在地上，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明显已经骨折。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最终只能趴在那里大口喘气。
“叶狂失去战斗能力，叶青胜！”
执事的声音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回荡。
八强战第一场，叶青胜，晋级四强。
高台上，长老们面面相觑。
“武师境一重一拳轰飞武师境八重？”
“这不可能，即便是叶霜在大武师境一重也做不到这么干净利落。”
“他身上肯定有问题，必须要查清楚！”
沉默许久的叶苍玄忽然开口：“够了。”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中。
所有长老立刻闭嘴，恭敬地低下头。
叶苍玄浑浊的目光落在台下那个青衫少年身上，缓缓道：“他身上的问题，不是你们能查的。也不要试图去查。”
长老们面面相觑，不明白老祖宗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苍玄没有解释，只是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叶青走下演武台，周围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没有人再敢嘲笑他，没有人再敢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他了。
因为他用拳头证明了，废物这个标签，已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人群中，叶凌云死死盯着叶青的背影，眼中满是阴狠和嫉妒。
他的伤还没好利索，胸口还隐隐作痛——那是叶青一拳留下的“纪念”。原本他以为那只是叶青偷袭加运气的产物，今天亲眼看到叶青正面一拳轰飞了比他强得多的叶狂，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叶青回来了。
而且比三年前更强。
“不行……”叶凌云低声自语，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不能让他继续成长下去，否则我叶家第一天才的位置就保不住了……”
他转身挤出人群，朝叶家堡深处走去。
四强另外三个席位也很快决出——叶霜、叶凌云、叶破。
叶霜击败叶柔，轻松晋级。
叶凌云击败叶峰，虽然自己的伤还没全好，但武师境巅峰的实力碾压武师境八重，赢得不算太难。
叶破击败叶雷，他的剑极快，三剑便刺穿了叶雷的防御，差点击穿他的心脏。那冰冷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
四强对阵抽签结果出炉：
叶青对叶破。
叶霜对叶凌云。
消息传出，整个叶家堡沸腾了。
叶青，曾经的废物，如今要对战冷血剑客叶破。
而叶霜和叶凌云的对决，更是新老天骄之间的直接碰撞。
这一届家族大比，注定会被载入叶家史册。
叶青回到杂役房，正要调息恢复，忽然听到门外有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他推开门，看到院中站满了人。
带头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身穿锦袍，面白无须，看起来慈眉善目，但他的眼神骗不了人——那种眼神，叶青在很多人脸上见过，是贪婪。
“叶青侄子，”中年男子笑眯眯地开口，“我是你二叔叶啸海。你看你住这地方，破破烂烂的，多委屈啊。我已经让人在东院给你收拾了一间大屋，你看要不要搬过去住？”
叶青看着他。
叶啸海，叶啸天的亲弟弟，叶家二长老。三年前叶青最风光的时候，这人天天往他家里送东西，一口一个“大侄子”，亲热得不行。三年前叶青废了之后，这人也是第一个和他划清界限的，当众说“叶青不是我叶家的人”。
“二叔？”叶青笑了，“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叫叶青，叶家废物。您要找的是另一个叶青吧？”
叶啸海的笑容僵在脸上。
院中那些跟着来献殷勤的族人也都尴尬得不行。
“咳，大侄子说笑了……”叶啸海还想再说什么。
叶青已经转身回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要修炼了，明日还有比试。诸位请回。”
院中人面面相觑，最终在叶啸海的带领下灰溜溜地走了。
古戒中，帝鸿发出一声嗤笑。
“看到没？这就是人性。你弱的时候，人人踩你。你强的时候，人人巴结你。”
叶青盘膝坐定，淡淡道：“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做？原谅他们？”
叶青闭上眼，嘴角浮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原谅？”
他摇了摇头。
“我没那么圣母。”
他从来不是什么圣人。
三年的屈辱，三年的冷眼，三年的欺凌——一个人在最低谷的时候经历的一切，都会刻进骨子里，永远不会忘记。
他不恨所有人，但他也不会原谅所有人。
有些账，迟早要算。
有些人，迟早要还。
门外的月光下，一道白色身影静静站着。
白月看着叶青的房门，清冷的眼中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有意思。”她轻声说，“一个小小年纪就看清了人性本质的小鬼。帝鸿，你选的这个人，比我想象的有趣。”
古戒中没有回应。
白月也不在意，身影渐渐淡去，融入月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