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泥擦着耳边滑过。
陆长歌顺着下水道的排污管,一路往下滑。
坡度很陡。
“扑通。”
他整个人砸进一个半尺深的水坑里。污水溅了一脸。
这里是黑市城外。
一个废弃的隐秘防空洞。
四周全是坚硬的黄土墙。顶上用粗大的原木撑着,散发着浓烈的霉味。
陆长歌翻了个身。
背靠着长满青苔的墙根。大口大口地喘气。
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
冷汗混着下水道的臭水,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他一把扯下脸上那张隐身用的面具,扔在旁边的烂泥里。
“咳咳……”
牵扯到断裂的肋骨,他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太险了。
就差半尺。
只要楚冷月的手再往前探一点点,隐身衣的阵法就会彻底崩溃。
陆长歌捏着拳头,指关节砸在泥地上。
“这疯女人,神识比雷达还准!”
化神期的直觉简直不讲道理。
防空洞里很安静。只有水滴砸在石头上的“吧嗒”声。
陆长歌靠着墙,缓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胸口的剧痛才稍微平息。
他知道,黑市待不下去了。
楚冷月既然确认了他没死。
肯定会彻底封死黑市。连一只苍蝇都不会放过。
紧接着,就是凌霄剑宗的大军压境。挖地三尺。
陆长歌看了一眼扔在脚边的帆布包。
里面装着几把改良版AK步枪。
不够。
面对成群结队的剑修,面对楚冷月那种一剑劈开半条街的化神大能。
几把步枪跟烧火棍没区别。
人家撑开护体罡气,子弹连衣角都摸不到。
他需要火力。绝对的火力压制。
陆长歌扶着墙站起来。
一瘸一拐地走到防空洞正中央。
那里有一座用极品灵石布下的小型传送阵。
阵法正泛着微弱的白光。
沈听雪的动作极快。资本家的效率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传送阵上,堆着十几个巨大的黑木箱子。
陆长歌抄起一根铁棍。
撬开最前面的木箱。
“哐当。”
箱盖落地。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块块漆黑的玄铁锭。寒气逼人。
撬开第二个。白花花的秘银。
第三个。满满一箱子散发着惊人热浪的火系妖兽晶核。
陆长歌丢下铁棍。
他走到旁边的一张破木桌前。双手扫开上面的灰尘和碎石。
从怀里掏出一大卷揉皱的牛皮纸。
在桌面上铺开。
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炭笔线条。复杂的机械结构图。
陆长歌双手撑着桌沿,死死盯着图纸。
“真理的射程不够。”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泛起一层血丝。
“那就用射速来凑!”
他转身拖过微型反应炉。接上几根粗大的紫铜线。
按下启动键。
“嗡——”
幽蓝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防空洞。
恐怖的高温从反应炉的喷口涌出。地下室瞬间变成了一个大烤箱。
陆长歌把几块玄铁锭扔进一个特制的黑金坩埚。
架在火口上。
没过多久,坚硬的玄铁融化成了暗红色的铁水。
他戴上厚重的雪猿皮手套。
握住长柄铁钳,夹起铁水,倒进事先挖好的长条形泥范里。
“嗤啦。”
白烟腾起。
他没等铁水完全冷却。直接夹出成型的枪管毛坯,扔在铁砧上。
抡起八十斤重的大铁锤。
“当!”
火星溅起三尺高。
一颗火星落在他脖子上。烫出一个焦黑的水泡。
陆长歌没停手。
手里的铁锤抡成了一团残影。
一根。两根。三根。
他足足打出了六根粗壮的玄铁枪管。
每一根都比大拇指还粗一圈。管壁极厚,专门用来承受连续击发时的恐怖膛压。
汗水刚冒出来,就被高温烤干。在脸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盐渍。
接下来是机匣。
他需要一个能带动六根枪管疯狂旋转的动力源。手摇太慢。
陆长歌拿起一块秘银。
用刻刀在上面飞快地雕刻阵纹。
“聚风阵”、“雷动阵”。
他把两块阵法玉简暴力捏碎,将里面的阵盘硬生生嵌进秘银齿轮里。
做成了一个由灵石驱动的微型高频电机。
他把滚烫的齿轮扔进旁边的脏水桶。
“哗啦!”
沸水翻滚。大股大股的蒸汽涌上洞顶。
装配。
六根枪管被死死固定在两个圆形的固定盘上。
尾部接入巨大的长方形机匣。
机匣内部,齿轮和卡榫咬合。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太重了。
整台武器拼装起来,足有三百多斤。
陆长歌试着搬了一下。没搬动。肋骨发出一声危险的脆响。
他放弃了硬扛。找来几根铁架子,把它死死卡在土墙边的承重桩上。
现在,缺子弹。
用手一颗颗刻阵法,哪怕累死他也刻不出加特林的弹药量。
他直接把反应炉的压力阀门接到一个倒模机上。
坩埚里熬煮着铜水。
机器像个不知疲倦的怪物。
“咔嚓。咔嚓。咔嚓。”
黄铜弹壳流水般吐出来。
陆长歌在地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复印阵法。
放进一颗刻好“爆裂”和“穿甲”阵纹的母弹。
然后把妖兽晶核磨成粉,当做底火倒进弹壳。
压入玄铁弹头。
机器疯狂运转。
防空洞里全是刺鼻的硫磺味和金属碎屑的味道。
陆长歌胃里抽搐,干呕了两声。吐出一口酸水。
他随手用袖子抹了抹嘴,继续往漏斗里添铜块。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
反应炉的火光渐渐暗了下来。能源快耗尽了。
陆长歌关掉开关。
整个防空洞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角落里那台刚出炉的机器,还在往外散发着灼人的热浪。
火花四溅中。
一台散发着狂暴金属美学的重型武器初具雏形。
没有飞剑的轻灵。没有法宝的华丽。
六根粗黑的枪管并排。长方形的机匣像一口铁棺材。
冷硬。粗暴。透着纯粹为了杀戮而生的工业感。
陆长歌瘫坐在地上。
他抓起旁边的一根长长的帆布弹链。
黄铜子弹在帆布带里排得密密麻麻。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足足五千发爆裂穿甲弹。
沉得像一条铁蟒蛇。
陆长歌咬着牙站起来。
拖着沉重的弹链,走到机匣侧面。
他掀开厚重的供弹盖板。
把弹链的金属卡头,狠狠卡进了机匣的导轨里。
用力拍下盖板。
“咔嗒。”
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防空洞里砸出回音。像是一头上膛的野兽锁死了猎物。
陆长歌双手按在机匣尾部的握把上。
大拇指摸到了旁边那个秘银雕刻的电机开关。
“试试电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