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添了一样酸的、明儿撤了一样腥的,连她们院里扫地的婆子,走路都比旁处轻快三分!”宫女满脸写着不屑。
可“不屑”也没用!郑良媛的身子“不爽利”了一段时间,终于知道出来给翩翩请安了。
她的妆比从前更淡、人懒懒的,行礼慢了半拍。妾室们围上去嘘寒问暖;
问着问着,就有人回过头来,状似无意地朝翩翩道:“太子妃这几日倒清减了,也得保重才好。”
翩翩受了这一句,笑着叫人看茶。
【情绪池“嫉妒” 2%,当前63%。】
散了安,桃禧替她不平道:“郑良媛才得了一晚上的风声;她们的话锋,倒齐齐地朝娘娘转过来了!”
“酸有酸的来路。”翩翩道,“太子夜夜宿在我这儿,这话传了那么些日子;
“如今添上郑良媛那一晚,一年对一晚,你说她们酸谁?”
桃禧掰着指头想了想,气消了一半,又替她多酸了三分。
这几夜元琅照旧掌灯过来,照旧歇在外间;他话比平日少,走路比平日轻。
头一夜搁下一碟杏脯,第二夜是一小坛子话梅,都是酸口的,一句解释也没有。
桃禧私下咂舌:“殿下这是把各处的酸物,都给娘娘寻遍了?”
翩翩没接话。她自己也没想明白,这两日为什么离不了酸的。第三日一早,她是被胃里那阵酸水闹醒的。
妆台上惯用的香粉,隔着两步远就把味道直往她鼻子里送。她皱着鼻子支起窗,凉风灌进来,才压下去。
“要不要传卫医女来瞧瞧?”桃禧在外间问。
“哪那么娇气了?许是昨儿晚膳油腻了……”翩翩压下心中不安道。
【检测到宿主已有身孕,胎气安稳!】
“身孕?!”笔尖顿在册子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坐了很久都没动,开始掐着指头把日子过了一遍。
那一晚到今儿,堪堪二十来日。医女的指头要把出这一脉,怎么也得等一两个月;
这件事,眼下全天下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她比医女早,比殿里所有人都早。
匣子里那份脉案她昨日才翻过:喜脉虽未见,六脉平和。
原来落笔那一日,这小祖宗就已经在了,连脉案都先替它记了一笔。
她低头看自己的小腹。那里还是平坦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想起那炉香。若不是她鼻子尖,若不是她换得快……她没敢让这个念头往下走!
若是往下走,她今日就要提着裙子亲自去郑良媛院里,收网的日子反倒要乱了。
桌角搁着新送来的一罐腌梅。她看着那罐梅,忽然想起自己喂给秋棠的那句假话……“太子妃近来爱吃酸的!”
编的时候满心算计,字字是假的;谁料编着编着,竟应回她自己身上。
那日一桌人笑“酸儿辣女”,原来一个个都笑在了点子上!
她这半辈子,账算得比谁都清,孤身一个来,原也打算孤身一个走。
如今平白多出一笔来,这一笔不走账面,就这么落进了她身子里,比哪一笔的动静都大。
好半晌,她冲着那片平平的小腹,认认真真说了三个字:“小祖宗。”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笑着笑着,鼻子又酸了一回。
然后她把册子合上,日子在心里翻来覆去,过了最后一遍。
收网的日子,她从前不敢定。单验出一个孕,只赢得半局;
如今她揣着这一张牌,郑良媛肚子里的戏、难育的谣、那炉香,连那张只怕已经递进长秋宫的“假成亲”,一总都能当众收进去。
翩翩脸上照旧安安稳稳,肚子里揣着这一记杀手锏。
至于书房那一晚的账,先让元琅欠着;等收了网,她有的是工夫收拾他!
正想着呢,元琅便过来了,肩上带着外头的寒气,手里拿了一个油纸包。
“茶楼新做的时兴品种,”他把纸包搁在她手边,“糖霜红果,姐姐尝尝。”
她打开一看,山楂裹着糖霜,冻得脆硬,一串一串码得整整齐齐。
他又道:“香药库的账理出来了,你几时要看,几时都有。”
“嗯。”她应了一声,捻起一粒红果含进嘴里。
酸意直往上冒,冲得眼睛更热了。
他站了一会儿,见她仍旧没有留人的意思,把灯芯剔亮了些,轻手轻脚退到外间去了。
翩翩含着那果子,把日子在心里圈了出来。她现在且等郑良媛把那出戏唱到收不回来的那一步。
历书摊在案头,腊月里的一天,昨儿夜里就教朱笔圈好了。
翩翩午睡起来,亲自动笔写帖。
这类虚文原用不着她亲自动手,礼单帖式掌事女官闭着眼都写得出来。只是这一张帖子的口气,得她自己拿。
帖文倒是不长,“重阳登高,承情良多;腊月梅开,谨具小酌于清风明月亭,犹记还礼。”
日子她挑得省事,腊月里各府命妇依例进宫问安,宴就设在问安散后;人都齐齐在宫里,一步路不多走。
“各府里递过牌子的夫人,都送。”她把名单理给桃禧,“东宫的妹妹们,一个不落。
“头一份,给沈良媛亲自送去,礼数上,这是还她的情。”
“哎!”桃禧欢喜地应了,想想又问,“还有么?”
“再传药藏局,那日请两位医女随席。”翩翩道,“隆冬里宴饮,夫人里头上了年纪的也有,备着。”
“娘娘想得周到。”
“帖后头,再给各宫带一句话。”她道,“就说我近来劳神,宴上索性请贞芪当众请个平安脉。
“宫里宫外惦记我的身子,惦记了大半年,也该叫大家亲耳听一听,安一安心。”
桃禧迟疑了一下:“娘娘,这……当众请脉,会不会委屈了您?”
“委屈?”翩翩笑了,“她们惦记了大半年,我总得叫她们听个响。”
“席面上的果子,拣酸的多备几样。”她又补了一句。
桃禧应了,心里纳罕。从来小聚甜口的好歹也占一半,今年怎么倒过来了?
可纳罕归纳罕,主子的口味,她一个字也不多问……